“怕有野兽？”男人轻笑出声，脚步停在旁边，“这深山老林里，野兽倒是不稀奇，可你要是怕，我帮你看着。”

花儿没搭理他，埋头继续捅教案。那教案是她在镇上买的，新崭崭的，可刚回来就有好几页被山风吹得卷了边。她本想留着给村里的小娃娃们补课，可回来路上遇见他，顺嘴就问他要了。现在想来，这教案是跟着她一起回来的，倒像某种无声的见证。

男人没催她，就在树洞边坐下，从兜里掏出根烟点燃，抽得烟雾缭绕。花儿捅了半天，教案终于卡在树洞最底下。她直起腰，后背靠在粗糙的树干上，才觉得有点累。后颈的头发被风吹乱了，痒痒的。

“其实，”男人忽然开口，“我不该跟你说这些。”

花儿正甩着头上的发丝，闻言转过身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衣角带着若有似无的樟脑丸味道，跟山野里的泥土味混在一起，挺奇怪。

“不该说什么？”花儿挑眉。

男人又点燃一根烟，这次没立刻吸，手指夹着在空中转了转。他看着花儿，眼神有点飘忽。“不该让你知道……我为什么要来这儿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花儿挑眉更厉害了。她盯着他看，心想：你心里藏的秘密多了去了，这算小的？可她没戳穿，就问了句：“为什么不能告诉我？”

“怕吓着你。”男人切丝烟，“我这人，跟野兽也差不了多少。”

花儿嗤笑一声：“你当我是小孩？”

男人嘴角扯了扯，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。“也不是……只是，你知道了，以后这路，就不好走了。”

“路不好走？”花儿嗤笑，“我花儿自小在山里爬，路不好走是常事。”

“不一样，”男人声音低了点，“有些路，爬完了，就回不去了。”

“哦？”花儿来了兴趣，“什么样的路能回不去？”

男人沉默了好久，久到花儿以为他不说了。结果，他掐了烟头，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没什么。就是突然觉得，你个野丫头，还挺会审人的。”

花儿没反驳。她转身开始往回走，没有回头。男人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，最终还是没跟上。她想，他心里那点事，八成比这树洞还深。

走到山道拐弯处，花儿远远看见他往村口的方向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