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蛋唾沫横飞的当儿，旁边几个胆小的妇人也跟着笑骂，嘴里啧啧有声。老张家的婆子，王婶子，是个精明人，平时不苟言笑，此刻脸上却没什么火气，只慢悠悠地道：“开澡堂子是得有本钱，大老远整那些没用的家伙什，不嫌累？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往井边上一瞟，顿了顿，又转回头。

狗蛋被噎了一下，脸涨得通红，跺了跺脚，骂骂咧咧地走开了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“抠门老虔婆”。他那点出息，也就这点半死不活的小脾气了。

人群散得差不多了，井边又恢复了冷清。只有那口老井，黑黢黢地蹲在那儿，像张口要吞人的嘴。育娃蹲在井沿边上，手里把玩着那块旧卦签，眼神半明半暗的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
“育娃，”我凑过去，小声问了句，“刚才王婶子说的‘远道而来’，你哪儿看出是跟井有关的？”

育娃没看我，依旧盯着那块卦签，半晌才道：“井边浮萍动了，三天前就动了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静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么随意。

我听得一头雾水，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：“浮萍动了？怎么个动法？”

育娃终于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，露出个有点渗人的笑容：“到时候自然知道，你等着就是了。”

我听得心里直打鼓，这丫头要么啥也不知道，要么就跟鬼一样精明。真不知道跟着她，是福是祸。

正想着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我回头一看，是王婶子提着一篮子东西，正往家里走。她刚经过井边，脚步明显顿了一下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井，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，具体念啥我听不清，但那表情透着一股子慌张，跟平时判若两人。

我蹑手蹑脚地跟在她身后，想听听她到底在说什么。王婶子拐进自家院子，这才松了口气似的，把篮子往墙角一放，转身往屋里走。屋里亮着灯，火光透过窗户纸，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。

我正想叫住她问问，却突然听到屋里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紧接着是压抑的哭声。王婶子的哭声，细细的，带着哭腔，听起来特委屈，跟刚才在井边那股子决绝劲儿完全两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