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娘的厂子要破产了，我坐在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上，烟灰缸里的烟头摁掉一半，拧开啤酒瓶，把冰凉的啤酒灌进喉咙。咕咚咕咚，啤酒顺着喉咙滚下去，像两条蛇，把我肚子里的火气给压下去点。

后院这棵槐树我从小就爬，树上结的槐花，是我那时候最高的山。那时候陈涛才四岁，抱着她，我就像抱着整个世界。老娘当年捡她回来的时候，她是被车撞的，脑袋里还有块铁片没取出来，医生说她命硬，也忒悬。

老娘把她当亲闺女养，我呢，就是她哥哥。小时候她总跟在我屁股后面，我额前那撮头发，她非要用手指去抠，说我是个傻叉。那时候她还小，我看着她笑，心里觉得这丫头真他娘的招人烦。

再后来，我长大了，她也就慢慢出落成了个美女。后来老娘走了，厂子烂摊子留给我，她一直陪着我。女人嘛，出嫁随夫。她总说，除非我死了，她才不跟我走。我听了嘴上嫌她烦，心里其实挺得意的，这丫头，还挺护着我。

可谁知道，厂子要破产了，我欠了一屁股债。卢胖子，就是当初送她来我家的小子他爹，现在也逼得紧。他说，还钱吧，不然就让你那童养媳滚蛋。

我坐在槐树下，心里骂骂咧咧的。童养媳怎么了？她就该跟我滚蛋？我他妈欠她的是不是欠她一辈子？这帮狗日的，知道我穷，就拿她来扎刺！

啤酒瓶子空了，我扔得远远的。这时，院门吱呀一声开了，我吓得差点没把烟从嘴里拔出来。陈涛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，眼睛红红的，像哭过一样。

“哥……”她声音很轻，像根细线，“我回来接你。”

我看着她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这丫头，平时挺坚强的，怎么今天眼睛红红的？我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问她：“怎么就你一个人？家里……”

“我没带什么东西，妈和嫂子都走了，”她打断我的话，眼睛又红了，“哥，你别怕，咱们回家。”

她怎么知道我住这儿？昨儿个我还在跟卢胖子扯皮呢。我心里疑惑，但没多问。拉起她就往屋里走，路过厨房时，我闻到一股红烧肉的香味。我馋了，问她：“今儿个吃啥？”

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挺好看，就是眼睛还有点红：“哥，今儿个吃红烧肉，我做了好几个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