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富又来了。

天刚蒙蒙亮，李雪梅正带着女儿在院子里扫鸡粪，冷不丁听见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她抬头一看，是王大富，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手里还拎着个布包，脸上那笑，跟哭差不多。

“雪梅啊，我回来了。”王大富把布包往桌上一扔，嗓门比平时大不少。

李雪梅没说话，只是用那双看了几十年男人的眼睛，把王大富从上到下扫了一遍。他眼里的光，不像从前那么亮了，像是被水泡过的豆子，蔫蔫的。

李雪梅这招眼力，是娘亲教的。娘亲说，看人要看眼睛，眼睛里没有光，那人心也凉了。

王大富嘿嘿笑了两声，走到李雪梅面前，摸着她的脸，“老婆子，我这不是想你了嘛。上回……我错了，不该那么冲动。”

李雪梅“啪”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，“冲动的？你冲动的害得你娘亲吃什么药还不好？现在又想干嘛？”

王大富脸上的笑僵住了，讪讪地说：“我这不是看家里穷了嘛，想拿点钱回来……”

“拿钱？”李雪梅冷笑一声，“你那点钱，够你喝西北风三天？当初你娶我的时候，也是揣着几十块大洋，说能给我个安稳日子。结果呢？你中了彩票，第一件事就是去城里买楼，把我娘亲扔在乡下。现在你穷了，又想找娘亲要钱？”

王大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“雪梅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现在我不是想通了嘛，那楼……我卖了，钱都带回来了。”

“哦？”李雪梅挑了挑眉，“多少？”

王大富咬了咬牙，“五千块。”

五千块？李雪梅差点没把刚扫出的鸡粪喷到他脸上。五千块，够买几斤好米？够给她娘亲买几副药吗？

她娘亲的病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。那药引子，都是些名贵的草，一两就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工钱。

王大富看着李雪梅的表情，就知道这钱是要不回来了。他叹了口气，“雪梅，算我求你了。那五千块，你先拿着，给娘亲治病用……”

李雪梅没接，反而往前逼近一步，用手指戳了戳王大富的脸，“王大富，我娘亲病了这么久，你从来没有问过一句。现在你穷了，想起娘亲了？”

“我不是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李雪梅打断他，“我娘亲是什么人，你不知道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