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溪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冷硬的黑面馍。这馍是早上跟着王大娘去镇上赶集回来的路上，人家看她小，硬塞给她的。现在摸上去，硬得能当板砖使了。

“溪溪，又饿了吧？”旁边不远处，一群趁放学的半大小子正围着个早点摊，七嘴八舌地嚷嚷。摊子是个三十大几的胖大娘，正一边数钱一边叉着腰骂骂咧咧，“几个兔崽子，抢什么抢？一个一个排队！一个小钱儿买个烧饼，也饿死了你们娘们！”

林溪溪没去抢。她家刚从外头回来，男人跟着村长去镇上修水渠了，家里就她一个顶半扇门。爹娘在的时候，日子虽然清苦，倒也安稳。可前年走水灾，吃了上顿没下顿，爹娘一身的病，没撑过去。现在，家里就剩下三间摇摇欲坠的茅草房，几亩薄田，还有她自己。

冷馍磕磕牙，林溪溪舔了舔嘴角残留的麦香，心里盘算着。上午在镇上，她看见街上人卖那种小小的、黄澄澄的鸭蛋，城里的小孩当糖豆一样吃。她还记得小时候，爹常用鸭蛋下酒，那酒虽然浑，但喝下去，头头是道。

她偷偷跟卖鸭蛋的敲价，那商贩也是个实在人，看她可怜，只收了她五颗铜板。五颗铜板，足够她现在过半天的嘴了。

得想想怎么弄钱。她眼睛尖，看见最近村东头的老张头家那两只老母鸡，又开始下蛋了。老张头是个老实巴交的人，就算她偷摸抓两只鸡，估计也不会说什么。

林溪溪心里有了主意，把那块破馍塞进怀里，起身往家走。麻利地溜进自家鸡窝，果然有两只温热的鸭蛋在里面。她小心翼翼地捡出来，揣进怀里，脚步轻快地往回赶。

刚走到村口那口老井边，就听见井台边上两个婶子压低声音说话。

“你说，老王家那小子回来了，溪溪这丫头会不会沾光？”一个梳着麻花辫，脸上贴着黄胶布的婶子斜眼瞅着另一个正挑水的瘦高个。

瘦高个没说话，长脖子上那颗老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悠。“沾啥光？人家老王家就剩那疯子一个了。溪溪那丫头，看着老实，心里门儿清着呢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我瞅着，那丫头手里准有鬼。”

林溪溪挑着水桶路过，脚步没停，也没理她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