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手里的碗又轻了三分。米粒不安分地晃悠，像是不甘心被冻在锅底。他呵了口白气，哈在锅沿上，那点火星子立马就灭了。

“头儿，”芽子又来了，还是那声调，像根拔了弦的破弓，“东边那队人，又有人喊饿了。再不弄点吃的，今儿怕是撑不到天黑。”

老张头眼皮跳了跳。这逃荒路上，吃的永远不够。昨天那点米，今儿早上就见了底。他看着李寡妇，后者依旧盯着火苗，嘴角那抹冷笑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
“嫂子，”老张头出声，“再熬熬，就快到镇子了。”

李寡妇这才抬眼，火光在她脸上晃了晃，却看不出喜怒。“熬？老张头，咱们是来逃难的，不是来喝酒的。”她伸手，轻轻拨弄着锅边沾着的灰，“再说了，你那点底子，够不够分？”语气是那种，明摆着想敲打他。

老张头喉咙一梗。他哪还有什么底子，半路被掳，跟着来就是图个活路。眼下这情况，全指望李寡妇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咳咳，”李寡妇打断他，手里的灰 Oriented 手指往前一勾，“不想活，你可以走。反正咱们素无瓜葛，我去哪儿，你又不能拦着。”

这话像根针，扎进老张头心里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谁不知道李寡妇狠，当初连亲夫都能推出去，何况是他这个外人。

气氛一时有些沉。只有窗外呼呼的风声，还有远处隐隐的哭喊。风声凄凉，哭喊声惨烈。

突然，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，伴随着几声嘶吼。几匹马没头没脑地冲进营地，扬起的尘土迷了眼。

“什么人！”芽子第一个跳起来，抄起身边的一根棍子就冲出去。

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。乱军之中，可不是闹着玩的。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碗，碗里的米粒又晃了晃。

马队在营地中胡乱冲撞，撞翻了帐篷，踢伤了人。很快，马上的几个黑衣人翻身下马，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们团团围住。

为首那人身材高大，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，正用人手里的鞭子抽打着一个人。那人瘦弱不堪，浑身是血，正是之前喊饿的。

“说！是谁指使你们逃难的！”刀疤脸恶狠狠地吼道。

“没……没人指使……我们就是……就是想活下去……”被抽的人呻吟着，话都说不利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