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搅动了一下碗里的稀粥，上面那点米粒颤巍巍的，像是要活过来似的。他盯着那点米，嘴里念叨着：“老天爷啊，再给点吃的，就一点也行……”

旁边，李寡妇给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往火塘里又塞了几根柴。火苗旺了旺，映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日子是越过越没盼头了，自从传出去他们家要完蛋的消息，这宅子里的气氛就跟这秋天的天气似的，冷飕飕的，落了层薄薄的霜。

“老爷，您又犯嘀咕了？”李寡妇的声音不轻不重，像是在提醒他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老张头抬起头，眼神浑浊，看着屋子里的摆设。这张八仙桌，是他当年花大价钱从当铺赎回来的；墙上的这幅字画，是前年走南闯北的远亲带来的，据说是什么大儒的手笔。如今……如今都成 dust 啦。

“完了，”老张头叹了口气，“都完了。”

“还能不能不完了？”李寡妇突然问。

老张头愣了一下，看着她。

“老爷，”李寡妇语气很认真，“你想过没有，咱们不跑？”

老张头像是被点中了穴道，一下子坐直了。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光，但很快又被忧虑取代：“跑？往哪儿跑？京城里就够乱了，咱们逃到山沟沟里，能比现在强多少？”

“我不管，”李寡妇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阴沉的天，“总比坐以待毙强。您看看这宅子，再看看咱们的米缸，还有外面那些……呸！一群等着咱们掉坑里的走狗！”

“你说什么？”老张头脸色一变。

“我说什么？”李寡妇转过身，眼睛里有种豁出去的狠劲，“我说咱们不认命！老爷，您是读过书的人，知道‘时来运转’这四个字！现在，就是咱们时来运转的时候！”

老张头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

“老爷，您要是不信我，”李寡妇一步步逼近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有力，“大不了……咱们现在就分头走！您跟上那些个富家太太，享福去！我……我带着孩子们，去讨饭，去吃土，总比现在强！”

老张头彻底愣住了，他看着李寡妇，又看了看屋子里的一切，眼神复杂。

“你……”他想说什么，但最终没说出来。

李寡妇看着他，等着他的决定。

“我……我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