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时限是子时三刻，再过半个时辰，曹家大宅就要被搜检的衙役团团围住。曹映雪站在栖凤阁的雕花窗前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心头七上八下。

丫鬟春桃急得直跺脚，眼圈发红：「小姐，您这都决定了？就这么走了？京城里……金子银子多得是，非要往荒山野岭跑做什么？」

曹映雪没搭理她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那块护身符。这是她三岁那年，太妃赏的，上面刻着平安二字。此刻握在手里，只觉得冰凉刺骨。

「备车。」她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「再给嬷嬷捎点东西。」——嬷嬷今年七十有三，实在走不动路。

夜色如墨，曹家大宅外已亮起数盏灯笼。几个黑衣校尉压着嗓子在院里踱步，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，像极了催命符。

马车在寅时初五出发时，曹映雪已经清点了最后一口粮。库房里堆着从江南买来的丝绸，柜子里装着西洋传来的钟表，这些在京城是最值钱的玩意儿，可此刻她宁可不要。

奴仆们拖家带口挤进车厢，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不甘。管家老钱颤巍巍地递上一锭金子：「小姐，您再想想……这金子……」

曹映雪接过，掂了掂，又原封不动塞回去。「路上用钱，不必拘束。」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「风声紧，咱们得趁夜色走远些。」

说走就走，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犹豫不决？她早就盘算好，带着人马一路往西南，哪里山清水秀，就往哪里扎营。半路若遇见官兵阻拦，便亮出那本假圣旨——她早就买通的关系，托人印发了一本伪造的圣旨，说是要嘉奖清廉官吏。

马车颠簸在官道上时，曹映雪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。她回头，看见那个浑身湿透的陌生男子正靠在车轮边喘气，怀里紧紧抱着个襁褓。

「你谁啊？」她皱着眉。

男子抬头，露出一张清秀却狼狈的脸。他扯了扯嘴角，声音沙哑：「路过此地，腿受伤了……」

曹映雪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马车继续前行，车轮碾过落叶，发出簌簌声响。

「小姐，这人不吉利。」春桃压低声音，「咱们快把他赶下去吧。」

曹映雪沉默片刻，又看了眼那男子。他怀里抱着的孩子似乎在酣睡，小手还无意识地挥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