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大宇唾了一口烟圈，在油腻腻的地板上蹭了蹭鞋尖。零件堆还是那么乱，只少那块脸形铁皮还躺着，边缘磨得亮汪汪的，像是刚从脸上刮下来一层皮。他蹲下去捡起来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冷冰冰的。这玩意儿在别人手里，顶多算废铁，到了他手里，那就是等着被赋予“灵魂”的躯壳。

“贼老天，”他嘀咕着，把铁皮凑到灯泡底下，仔细瞅，“谁特么半夜摸到我店里来，还偏挑这个拆？真当老子是泥捏的，想拆就拆？” 烟灰缸里烟头堆得像座小山，每个都头秃脑光，透着一股子被扔了又捡，捡了又扔的憋屈劲儿。钱大宇不爽，主要是这破事太邪性。他做道具，是正经行当，不是给人吓人的玩意儿，可这铁皮，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。

他往工具箱里扒拉，找出块锉刀，对着铁皮边缘磨磨唧唧起来。不是想恢复原状，纯粹是习惯，做道具的手，总得跟这些铁皮、木头、布料打交道，磨出来的手感，跟对着电脑敲键盘不一样。哗啦哗啦的锉刀声在空荡荡的道具店响起，把钱大宇自己都搞忘了在干嘛。

也不知道磨了多久，锉刀钝了，钱大宇也饿了。他踹开门冲出去，楼道里老远就闻到隔壁煎饼果子香味儿。“爷的，今天是个好日子！”他抓起两个刚出炉、烫糊手的煎饼果子，大口嚼起来，油条噗嗤噗嗤往嘴里塞。

“喂！那个道具师！你上次说的那个……脸……”

钱大宇正咂摸着油条余味，一个穿着T恤、满头大汗的小伙子连滚带爬跑过来，是他合作的剧组场记小马，手里还举着手机。

“咋了小马，大半夜的戏拍完不走了？”钱大宇眼皮都没抬，嚼着嘴里的东西问道。

“哥！完了！那个……脸！它……它自己动了一下！”小马的声音都变了调，脸上跟火烧一样。

“啥玩意儿？你特么逗我呢？道具还能自己长腿跑？”钱大宇把最后一个煎饼果子塞嘴里，习惯性地骂了一句。

“真动了！我亲眼看见的！就在道具仓那边！那块脸铁皮……它自己……自己翻了个面！”小马结结巴巴，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，“我吓坏了，赶紧找人去看了……”

钱大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把手里剩下的油条骨子往垃圾桶一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