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陈平安，在斩妖司干了八十年的合同工。

没错，八十年的基层小职员。

前七十九年，我过的就像颗院角没人管的野草，浇水都是问题，更别提升职加薪了。咱们斩妖司，听起来冠冕堂皇，其实就是个收容、管理、偶尔处理掉点小麻烦妖物的机构。负责的范围是城西一片废弃工业区，待遇嘛，不高，刚好够我租住在城东最便宜的那个合租房，跟三个同样没背景的同事挤一个单间。

每天的工作就是巡逻，检查那些破旧厂房的隔离门有没有被破坏，记录下流浪猫的行踪，偶尔处理点被废弃机械吓破胆的夜班工人。最刺激的活动，大概是季度检查时，被派去清理下水道的蟑螂群。说实话，我宁愿跟它们打交道，也不想跟上面那帮领导扯皮。

日子清苦是清苦，但也挺安稳。斩妖司虽然不给工资，但管口粮管住宿，偶尔还有处决低级妖物的战利品分给下属，勉强能糊口。同事老王，是我们这群“老油条”里资格最老的，已经在这干了六十年，就跟我一样，是个没签过经纪合同，靠铁锅炖白菜续命的合同工。

“平安，赶紧的，少卿大人又派活儿了。”一大早，老王顶着黑眼圈敲了敲我租的那个破木箱子门。

我揉揉惺忪的睡眼，慢悠悠地爬起来。八十年了，生物钟比闹钟还准，天刚蒙蒙亮，我就该醒了。至于少卿大人是谁，我懒得去记，反正每次他派活儿，都是些鸡毛蒜皮或者干脆没人愿意干的地儿。

“少卿大人又想建灵炉了吧？这鬼地方，风水不好，烧一辈子也烧不响。”老王一边说着，一边把一盆洗得发白的绿萝塞给我，“主任说了，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死了，你得给种棵新的。你要是嫌烦，我给你五十块钱，买盆土都嫌贵。”

我白了他一眼，接过绿萝：“我的生活费都指望你匀呢。”

老王嘿嘿一笑，两个眼袋都快掉到地上了。八十年没升职，精神头确实差。我们这种底层员工，活到六十岁就算老，七十岁就算古稀，八十岁，那就是“老不死”预备役了。除了年节发点粗制滥造的糕点，真没啥福利。

“行了行了，你别逗了。”我拎着绿萝，跟着老王往办公室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