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哟我去，腹诽一声，翻了个身。脑袋倒是轻快点了，但这肚子跟唱戏似的，咕噜噜叫得欢。我坐起来，看着这低矮的土坯墙，墙角还堆着几袋刚收上来的米，已经有些发黄。窗外天刚蒙蒙亮，鸡还没叫呢。

“醒了？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
我循声望去，院门外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儿，花白的胡子，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。就是昨天那个送饭的老头。

“您……您怎么还在？”我有点懵，昨天我昏迷得跟死了一样，这老头怎么守着？而且，他不是该回乡下老家收租子去了吗？这县城里住一宿？

老头儿搓着手，脸上带着点谄媚的笑：“嘿嘿，各人各人的难处，小人不敢走，就怕少东家您……您有个三长两短，小人这碗饭就别想吃了。”说着，又往后退了半步，眼神躲闪。

我心头一动，这人看着不像装出来的。我赶紧把床边那半块黑面包推过去：“老伯，没什么事您就回吧，我这人，死不了。”

老头儿接过去，眼睛却没离开我：“少东家，您要是觉得委屈，小人……小人愿意给您当杂役，就住在这院里，给您打扫打扫卫生，劈劈柴烧火都行！”

我有点哭笑不得：“老伯，您这说的什么话，快收起来。您也是正经人家的人，别跟我这穷秀才扯犊子。”

老头儿却一脸认真：“小人就是没那个福气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，能在这里伺候少东家一天，就是小人造化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对了，少东家，后院水缸里的水快没了，要不小人给您挑一桶去？”

“哦，对了，”我想起来，昨天确实渴坏了，现在肚子也饿了，虽然那面包硬得跟石头似的，但总比饿着强，“你去挑水，顺便把那口袋米打开，倒半碗出来。”

老头儿麻利地去了。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脑子开始转。

这老头儿……有点意思。他干嘛非要留在这里？就为守着我？他那话是真心实意，还是装出来的？不管怎么说，他这股子死缠烂打的劲儿，说明他不是一般人。

等等，收租子？乡下老家？难道……他是我那没过多久就病死的爹的老家管事的？可他怎么会认出我？我这副样子，离秀才的谱儿还差十万八千里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