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张！”声浪隔着风都能刮在耳朵根子上，老张觉得这声音来得突兀，像戈壁滩上凭空炸出来一块石头。他手一抬，挡开沙子，眯着眼往后瞅：“谁他娘的玩意儿？这时候来叫魂啊？

声音是技术保障部的王工吼的，脸憋得通红，像刚从高原的太阳底下烤回来。老张掸了掸脸上没落的沙子，咧嘴骂道：“老王，大中午的吼什么吼？吓着兔崽子了没？”

“不是吓着，是通知你赶紧过来！”王工喘着粗气，指着远处的主发射场，“神舟十五号，倒计时最后五分钟，你那边设备最后联调，再出问题我这老脸往哪儿搁！”

老张哼了一声，抄起工具包就往回走。戈壁的风沙大，卷得人脸上生疼，但他走快了，西服外套又会被风扯开一道口子。他在技术保障部干了二十五年，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？神舟系列载人飞船发射，他负责最后一道程序，从点火前三十分钟开始，到加注结束，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错。

“老张同志，请留步！”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。老张回头，看见技术部的小李扛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小跑着过来，“您看我这儿……”

小李平时总是规规矩矩的，此刻额头上全是汗，像是刚跑完五公里。“老张哥，最后一个发射前自检程序，出现了一个小故障，我正想重启系统……”

老张眉头一皱，接过电脑就戳了一两下。“什么故障？”他一边看，一边问，“数据传过来了吗？”

“传……传过来了，是传感器轻微漂移，不影响结果……”小李说话有点结巴，这是紧张。

老张“啪”地把电脑一合，声音不大，但周围的人都听得真真儿的：“重启试试，十秒钟内搞定，搞不定你就自己扛着这台机子上天！”

小李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点头跑过去操作。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又快步朝发射控制中心走去。风沙声在耳边呼啸，他脑子里却一片空白，只有倒计时在跳动。

“三分钟，倒计时开始！”广播里传出沉稳的声音。老张站在控制台前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每一个数据，每一个参数，都必须精准无误。他的额头也渗出了汗，但他稳如泰山。

“点火！”随着指令下达，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，火箭腾空而起，直冲云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