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往街角那家小面馆走的时候，心跟踩了棉花似的。刚在菜市场跟老婆吵完架，头发都竖起来了。低头瞅见路边蹲着个女的，穿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，两条腿并着，手插在裤兜里。他就觉得那影子挺眼熟，像谁谁家的小丫头，可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。走了几步又回头看，那女的还是老样子，嘴角噘着，盯着地砖上看。老李头心里嘀咕：“今儿个是看什么病啊？”正想着，那女的突然抬眼往他这边扫来。

“哎？”老李头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往旁边缩了缩。这眼力忒急了，急得跟偷了东西似的。船上人家瞅他一眼，眼睛立马又耷拉下来了。老李头本想扯个谎，说认错人了，可转念一想，这脸皮要是真这么厚，当初咋就跟你那死鬼媳妇闹掰了呢。他扯了扯嘴角，想说句啥，喉咙里却像塞了个疙瘩。

“你……”那女的哼了一声，站起来，离老李头也就三步远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脸上来了，“你刚才瞅我干啥呢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”

老李头头一歪，假装看天上的白墙，“瞅你瞅什么？我瞅墙！”他心里直跳，手心里全是汗，脚底板麻溜得跟踩了电似的。那女的翻了个白眼，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，“得了吧你，我长那么丑？”说着就要往前凑。
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！”老李头往后退了一步，差点撞到路边的电线杆上。“我真没瞅你，我就是……就是想踩踩这里的石子路。”他指着脚下，声音都变调了。

那女的噗嗤笑了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个塑料袋，装着几根葱。她晃了晃手里的葱，斜眼看他，“踩石子路能当饭吃啊？我看你就是眼馋我手里的葱！”

“我……”老李头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可看着那女的笑脸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糙手糙脚的，真抢不过人家。他挠了挠头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老实，“我就是……看这葱挺新鲜。”

“新鲜个屁！”那女的不依不饶，往前又走了一步，“我早上五点就到菜市场了！再新鲜能有我给您提着新鲜？”

老李头往后退了两步，背靠着电线杆站稳了。这女的是何方神圣？怎么瞅着眼熟得不行，又记不得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