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出厂门，王磊就觉得有点不对劲。傍晚的太阳把厂区门口照得一片金黄，几只早归的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，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。他蹲在板凳上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看着街对面刚开张的录像厅，心里有点发毛。

这录像厅是今天刚挂的招牌，红彤彤的字体写着「情缘录像厅」，玻璃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贴纸，有香港警匪片，也有啥杜丘和芳心纵情戏。王磊皱着眉头，总觉得这名字听着瘆得慌，透着一股子靡靡之音的劲儿。

前脚刚从纺织厂打卡，这后脚就感觉不对。不是这儿不对，是时间不对。他掏出兜里那块老掉牙的电子表，指针停得死死的，显示着17点58分。可太阳这位置，分明是下午五点半不到。

「操，这表是傻了？」王磊把表往兜里一揣，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。他掐了烟屁股，借着路灯往家走。今儿加班，起得晚，走了个顺风顺水，路上还看见几个小屁孩骑着一辆破自行车，车筐里插着根冰棍，嬉皮笑脸的。

路过十字路口，卖冰棍的老农胡子拉碴的，吆喝声像吵架似的：「卖冰棍嘞！三毛一根！绿豆的！红豆的！」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三毛一根？他记得1993年那年，这老农吆喝都是五毛，后来才涨到一块钱的。现在这时间……不对劲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几朵白云慢悠悠飘着，正是夏天该有的样子。

越想越不对劲。王磊一边走一边琢磨。他今年二十六岁，上半辈子在工位上熬日子，厂里流水线一拧就是十几个小时，手上全是茧子。后来分了套房子，结婚生子，人生就这么过来了。前年厂里效益不好，逼着下岗，差点没气得犯病。

要是现在……

他突然想起啥，猛地停住脚步，转身往回走。得，不管了，越想越乱。他拐进旁边一条小巷，想找个人问问。巷子口有个卖西瓜的大叔，正用扇子给自己扇风。

「大叔，现在几点了？」王磊凑过去问道。

卖瓜的大叔眯着眼看了看天，大手一挥：「下午五点多吧，刚收摊儿。怎么，找不着家了？」

王磊咧嘴一笑，感觉脑子嗡嗡转：「没，就是……打个盹儿，睡迷糊了。」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西瓜大婶肯定不知道现在都啥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