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张默又加班到深夜。写字楼里只剩他一个，键盘敲得噼啪响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。眼皮越来越沉，他揉了揉，顺手摸到办公桌抽屉里那本翻页都有些发软的笔记。

笔记是老东家留给他的，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怪事，从本市老城区的斑驳墙壁里爬出来的白影，到深夜工厂废弃车间传来的哭声。张默本来不信这些，直到上个月，他亲眼看见楼上的水管哗哗漏水，可查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破了。第二天去物业问，前台小姑娘脸色发白，说昨晚梦见那个房间的水龙头一直在喷水。

他合上笔记本，额头突突直跳。今天又多了几行字，都是凌晨两三点被吵醒后，竖着耳朵听来的。老王家小区那栋没人住的楼里半夜传出的女人笑声，怎么说呢，不是嚎叫，是那种含在嘴里，压得又闷又细的笑，像砂纸磨皮一样让人牙酸。还有东郊那片拆迁区的黄昏，会突然飘出一种若有似无的香味，像刚出炉的桂花糕，可走近了却什么都没有。

“操……”张默砸了砸嘴，把笔记本塞进包里。他得去楼下小卖部买瓶啤酒，顺便看看今晚的风向。这破工作听着挺清闲，其实比加班还累，累的是心脏。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，那些写进笔记里的东西，就会从字里行间爬出来。

小卖店老板娘的独眼 δ]突吓着他一眼。她把啤酒递过来时，指尖擦着他手背，那温度感觉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。“新来的？”

“是啊，刚转来。”张默接过啤酒，冰凉钻心。“您这儿……”

“没事没事。”老板娘摆摆手，声音尖利得像只蝉，“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，楼上传来小孩哭闹。我老婆子耳朵尖，年轻人都听不见。”

张默把啤酒拧开，没喝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树影发呆。刚才小卖部门口那块广告牌在摇晃，明明没风啊。他眯着眼，那块牌子像活了过来，上面的明星笑得挤眉弄眼，仿佛在对他挤眼睛。他猛地眨眨眼，那玩意儿又老老实实贴在那里了。

“你还好吧？”老板娘突然开口，吓得他一哆嗦。

“好，好，我没事。”张默把啤酒灌下去大半，感觉喉咙呛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