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禾站在顺天府衙门口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块暖玉。玉是爹爹留下的，质地温润，手感却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凉。她今天来，是为那批运往京城的“寸雪”海盐讨个说法。

堂上判官是个眯眯眼的中年人，下巴上留着两撇胡子，像抹了油似的晃晃荡荡。他拿起茶壶，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，眼睛却不往王秀禾脸上瞧，反而隔空点了点对面堂上那个穿皂隶服的瘦高个。

“张书吏，把王秀禾的盐单子拿来。”眯眼判官呷了口茶，杯底的水垢都晃出来了。

王秀禾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张书吏是顺天府格外器重的家伙，专爱拿盐商开刀。她爹在时，就吃过这亏，后来京城商行多，张书吏得了好处，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如今她单枪匹马，这第一场戏，就不好唱。

瘦高个张书吏慢悠悠踱进来，腰间那块令牌晃得王秀禾眼皮直跳。他哼哧哼哧把卷宗抖落在案几上，声音像破风箱：“王掌柜，您这批盐，分量轻了三成。”

“张书吏，”王秀禾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，“我称盐的秤，是李掌柜亲自验过的，从不作假。”

“哼，”张书吏冷笑一声，翻开卷宗，“李掌柜的验单，就在这裱里。可您这‘寸雪’，颗粒又小，色泽又淡，怎么看都像是掺了沙子。”

王秀禾瞳孔一缩。她知道张书吏在使绊子。这“寸雪”可是她新创的品种，海风一吹就结成细小的冰晶，透着琥珀色的光。赵三麻子那伙人糟蹋盐田时，连这种娇贵的盐都不放过。如今张书吏惦记上，定是得了赵三麻子什么好处。

“张书吏，您要是不信，”王秀禾指尖轻轻敲着案几，“大可以请个公正来，当面称量。”

眯眼判官咂咂嘴，慢条斯理问道：“王掌柜，你怎么不去говно（官府）验盐？”

“验盐是小事，可这盐里掺沙子，就不是小事了。”王秀禾一字一句道，“我爹爹临终前，说过一句话，您或许该听听。”

张书吏眉头一挑：“哦？老盐商临终前说什么了？”

王秀禾站直身子，目光直视堂上：“他说，‘盐要真，官要正’。”

眯眼判官突然哈哈大笑，笑声在堂上回荡：“好一句‘盐要真，官要正’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