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福海缩回手，嘴角那股子铁锈子味儿让他皱了皱眉。他娘可不管这，自顾自把饼翻了个面，滋啦一声，油星子溅出来，滋得想抽烟的天都暗了一下。“你小子有本事，别烫着。”他娘冲他勾勾手指，“去烧火，小心把你这趟子手给烙了。

王福海咧咧嘴，娘的，这婆娘是新来的？还是老毛病没改。他应了一声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进柴房的时候，顺手把门闩给拔了，这破屋子风大，夜里容易着凉。

屋外头，天刚蒙蒙亮，鸡还没叫呢。王福海抄起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，劈柴没劈几下，就听见院里头有动静。他竖起耳朵听了听，估摸着是李寡妇那一家子起来了。这老虔婆，自从男人死了，就一天天跟祥林嫂似的，见着人都爱唠叨。

他闷声闷气地继续劈柴，心里头盘算着。这年头，地里收成不好，官府又催着交税，一家老小怎么过？他媳妇肚子里还怀着呢，这可不敢有闪失。昨晚梦里，他又梦见那个黑脸的税吏，拿着锁链子，凶神恶煞地冲他扑过来。他吓醒了，一身冷汗。

劈完这一垛柴，王福海直起腰，捶了捶后腰。这活儿累是累，但总比干瞪眼强。他转身往屋里走，刚进门口，就看见他娘手里拿着个破碗，正对着水缸舀水。

“娘，今儿个吃什么？”王福海问。

他娘头也不抬：“黑面馍，咸菜。”

王福海撇撇嘴，不说话。他娘这婆娘，就知道省钱，一年到头也就是这点吃食。他走到灶台边，拿起个黑面馍，就着冷水啃起来。馍是硬的，水是冷的，但他嚼得挺香。肚子里没食，闲着也是闲着。

正啃着呢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进来的是李寡妇，手里拎着个篮子，脸上带着笑。王福海没动，继续啃馍。李寡妇走到他面前，笑嘻嘻地说：“嫂子让给你送点鸡蛋，你媳妇身子要紧，多吃点好东西。”

王福海这才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李寡妇也不尴尬，自顾自把篮子放下，拿起锅灶里的火叉，就着灶里的余火把鸡蛋给焐热了，然后递给王福海一个。

“快吃吧，热乎着呢。”李寡妇说。

王福海接过鸡蛋，剥开壳，吹了两口，就着馍皮咬了一口。鸡蛋是溏心的，烫嘴，但他吃得挺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