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福海蹲在屋檐下，将军鞋底沾着的泥点子甩在地上，啪嗒一声碎开。他今年十六，个头快赶上他爹了，就是后脊梁还没完全挺直，像棵正抽条子的枣树。

院里传来他娘的嚷嚷：“福海！又磨蹭啥呢？晌午的午饭别等了，烙饼炖豆腐，你老娘我手脚麻利着呢！”

王福海闷声应了句，鞋底又添了几个泥点子。他娘是村里出了名能干人，他爹王大牛就是个闷葫芦，脸朝黄土背朝天，话少得像块老树皮。要不是他娘嗓门亮，这院里怕是连个动静都听不见。

他从墙根底下摸出块凉饽饽，啃了两口，麦子味儿混杂着灶膛里的烟火气。最近地里墒情不好，爹又添了王老二家的几分地，家里粮食眼看就快见底了。他娘虽然嘴上不显，暗地里还是惦记着家里的吃食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后门开了。王老二晃晃荡荡走出来，怀里揣着个烂桃子，脸上带着酒意。“福海啊，你爹让我捎句话，明儿上工记得带上锄头。王三家的那片地，新翻出来的，得赶紧伺候上。”

王福海哼了一声，没接话。王老二是村里的老光棍，人热心肠，就是爱吹牛，喝点酒就飘飘然。他那片地，离村子十五里地，在镇子边上，算是个半荒地。

傍晚时分，王福海啃着干硬的馍馍，跟着王老二往镇子边赶。秋后的太阳斜斜地照着，把路面照得发烫。尘土在风里翻滚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
“福海，听王三哥跟你爹说，这地得赶紧种上，别错过了节气。今年景况不好，错过了种庄稼的最好的时候，明年怕是又要歉收。”王老二拍拍他肩膀。

王福海没吱声，心里却在琢磨别的事儿。他娘前两天说，镇子上来了个说书的，讲的是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。他爹王大牛也说要去听，这在以前是从没发生过的事。王大牛一般情况下，除了去集上买盐买油，根本不出村。

两人拐进镇子，尘土一下子被湿泥合伙子给裹住了。镇子比村子热闹些，扛着锄头、牵着毛驴的农人川流不息。王福海看见几个平日里总在酒馆里厮混的光棍，正围着个说书先生，听得入神，连话都忘了说。

“哎，那不是崔说书吗？他娘的，一年到头就围着这几本旧书过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