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老王，你这地都快被野雀给掏空了啊！”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，张见秋踩着泥泞走过来，手里还提着个破瓦罐，看着老王正对着那几畦薄田唉声叹气。老王四十来岁年纪，脸上刻满了风霜，眼角的皱纹深得能藏住半只眼，此刻正攥着一把枯草，指头节节发白，上发表满了泥土。

“还能怎么样？”老王没抬头，只把草往地上一扔，“这一季怕是又要减产，家里老的小的都等着嚼饭呢。”他喘了口气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，“昨儿个走村串户，听都说是的，南边几个州府都闹疯了，官府下令收粮，谁家存粮多，先抓谁。唉，我这光棍一个，地又薄，还指着地里嚼咕嚼咕呢。”

张见秋皱了皱眉，蹲下去捻了捻那壤土，又拔出苗来看了看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老王，看着往好处想想。咱们这年头，能糊弄就糊弄过去了，官府要粮，咱们少给点不是？总不能让家里人跟着遭罪。”

老王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像是藏着两簇火苗。“糊弄？你当我傻？前头欠的皇粮国税还没交齐呢，这会儿再少了，等着吃最快的吧！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“除非……除非有别的路子。”

张见秋心里咯噔一下，立刻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问道：“老王，你说啥路子？难不成你还敢研究那些‘白莲’的邪门歪道？”

老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就被冷硬给盖住了。“去他娘的白莲！那玩意儿邪乎，邪乎的得命。我说的路子，是……是跟着前头那些‘走南闯北’的出去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，“听着邪乎吧？可眼下这光景，再种地怕是种不出个活路来。官府压得紧，百姓也逼得狠，总得找条活路不是？”

张见秋眼睛瞪得溜圆，摆手道：“不行不行！老王，你听我说。前头老李子就是吃了这个亏，跟着人贩子走了，结果呢？好几年没消息，家里连口信儿都没得。咱家就这么点人丁，你可别胡来。”

老王沉默了半晌，终于说道：“见秋啊，这事也就跟你提一句。我寻思着，实在不行，就跟着走。总好过在这儿等死。”他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，“你放心，我认准的事儿，定会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