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欲裂，我骂骂咧咧地爬出那张吱呀作响的板床。窗户纸啪嗒一声被风吹开一条缝，透进几缕冷光，映着窗外灰扑扑的天色。靠，昨晚又跟老李他们喝高了，怎么就记不清了？好像…好像跟哪个厂花眉来眼去来着？

我这叫一个激灵，赶紧摸裤兜，翻出半包皱巴巴的利群，点上一根，眯着眼往窗户外瞅。楼下传达室王大爷正顶着个鸡窝头扫院子，扫得那sandbox里的瓦砾一片狼藉。旁边树荫底下，几个妇女正扯着嗓子唠闲嗑，主题无非是哪个邻居家买了电视机，哪个孩子考试成绩又砸了。

我吸溜一口烟，脑子转得飞快。这年头，要我说搞啥？开餐馆？个体户手续多，风险大。开商店？好地段都被人占了。倒腾紧俏品？信息渠道跟不上，容易买空卖空。哎，等等，昨晚老李不是吹嘘说，他们厂最近接了个活儿，要一批仿版的电子手表外壳吗？

电子手表！这念头一冒出来，我差点从板床上滚下去。八十年代末，一块电子表得多少钱？少说也得一两百吧？工厂搞仿版，说明生产技术成熟了，但外壳这种玩意儿，成本肯定低。我能不能搞到货，然后在街边卖？或者当配饰，卖给学生妹、厂花那类人？

思路一旦打开，就停不下来。我噌地从床上跳下来，趿拉着鞋就往洗漱盆边冲。漱口，洗脸，顺手抓了件脏衬衫套身上。镜子里的我，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，活像个刚从地窖里刨出来的人。不过眼神还行，亮得吓人。

下楼的时候，正好碰见老李提着个搪瓷缸子，正跟王大爷唠嗑。老李四十出头，国字脸，酒量能人席，是个实诚人。“哟，小李，今儿的精神啊？”老李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烟瘾大的牙。

我嘿嘿一笑，“李叔，刚觉着脑袋清醒了。今儿能去你们厂看看不？我这儿有事儿想跟你打听打听。”

老李愣了一下，随即拍了拍我的肩膀，“行啊。不过你跟我这儿有啥事？”

“没事没事，就是好奇他们厂最近在忙啥。你要是忙，我改天再来。”我摆摆手，心里却急吼吼地想，必须得找个机会套话。

“没事没事，走，跟我来。”老李乐呵呵地领着我朝厂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