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醉后的头痛像是有人拿着铁棍在脑袋里搅动，我挣扎着坐起来，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，灌了一口掺了水的劣质白酒犒劳自己。窗外天刚蒙蒙亮，灰蒙蒙的，像死了爹的寡妇脸上。

搞啥啊，大半夜喝这么多。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，穿着印着大红花衬衫，袖口磨得发亮，藏青色中山装，裤管被磨得起了毛边，脚上是块头硕大的塑料底解放鞋，黏糊糊的，还特别响。这身行头，在城市里混不出两年就得被人家笑话成土鳖。

至于我，我叫林峰，二十六岁，在S市，一个勉强算得上中层的小职员。工资不高不低，日子过得也就那样，混吃等死。前两天跟哥们儿聚会，手气不好，连续输了三把，最后那把为了翻本，直接梭哈，结果把兜里仅剩的五百块也打了进去。输得怒火攻心，就着酒劲儿扯着嗓子喊，被老板听见，不知道挨了啥训斥，一冲动就买来这瓶最便宜的烧酒，准备借酒消愁。

愁啥啊，不就是输了点钱吗，大不了下个月少抽两包烟。

可我这宿醉，愣是给我愁醒了。这酒不好，后劲大，直冲脑仁子，头痛欲裂。我晃了晃脑袋，想清醒点。

对了，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？不是外面的施工队，也不是邻居家的收音机，那声音像是……老式录像机在转盘上卡顿的声音，还有“滋啦——”的电流声。

我皱着眉睁开眼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环顾四周。这是个典型的八十年代末小出租屋，四平米大小，一张二手铁架床，一个掉漆的圆木柜子，一张掉漆的旧书桌，墙上贴着几张港台明星海报，糊得歪歪扭扭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劣质家具混合的味道。

“滋啦——”那声音又响了。

我去，这是老式录像机？谁住这？我以前租过几个房间，可没住过这种带天井，还得靠煤油灯照明的破地方。

我掀开印着大红花的中山装，爬下床。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，低头一看，这破解放鞋得换底了，鞋底都磨透了，露出白的橡胶。我皱着眉，弯腰捡起地上那块大的塑料板，塞进鞋里，又把鞋带系紧。

屋子里干干净净，没有外人，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“向着四个现代化进军”的标语，旁边贴着一个老式挂钟，指针停在六点十分，没电了，指针直溜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