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雨下得很大，顾南桥刚处理完医院一摊事，撑着伞走出大门，就看见楼道拐角有个人影缩着肩，像只淋湿的猫。

灯光昏暗，他眨了眨眼，那身影动了动，抱着一摞书显出个人形。是林知意。

她穿着白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书页哗啦啦地漏出来几页，都是密密麻麻的笔记。顾南桥皱着眉走过去，伸手想敲敲她脑袋，“又熬夜？”

林知意被他吓一跳，哗啦一声把书全抱在怀里，白眼一翻，“顾医生您管天管地还管我管天管地？”

他没说话，看她怀里书太沉，弯腰直接抄了三本往她胳膊下一塞。林知意噗嗤笑出来，“喂喂喂，顾大医生这也太拎得清了吧？”

那笑容有点傻，嘴角咧得开开的，映着灯，顾南桥心里莫名空了一块。他翻了个白眼，走了几步又停下，回身把伞往她头顶一点，“淋湿了衣服我赔你。”

林知意抖了抖湿漉漉的发梢，眼睫扑闪了一下，“谢谢，不过刚下过雨，不湿。”

顾南桥盯着她看，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手指抠着书包带子，“顾医生还有什么吩咐？没事我先走了，明天还有早课。”
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看着她转身溜进夜色里，那白衬衫的影子很快就没入楼梯阴影。

这已经是第二次看见她穿白衬衫了。上一次还是在她毕业典礼上，也是这件白衬衫，干净得像张白纸。他记得她那时候还笑着问他：“顾医生，您觉得我们这段实习同学关系能拿下吗？”

他当时没好气地回：“拿下你个头，进了医院就给我滚。”

她也不恼，反而笑得更大声，像只偷吃了蜜糖的小麻雀。

后来呢？后来她进了市医院，成了他隔壁科的小师妹。他偶尔会看见她抱着一堆资料在科室角落啃，也会看见她坐在护士站对着电脑傻笑。慢慢地，她就习惯了穿着白衬衫在他面前晃悠，好像那是她的战袍。

直到那天，他下夜班路过花园，看见她在给月季浇水，穿着一条碎花棉布裙子，阳光在她头发上亮得发暗。他当时愣在原地，手里抱着的病历本都差点滑落。

她转过身，看见他时先是一愣，然后眼睛亮亮的，像撞见了什么稀世珍宝。那天的阳光特别暖，她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，让他心里某个角落轰隆一声炸开了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