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那家老式咖啡店，我来了快三个月了。老板娘姓李，嗓门大得能震慑住对面网吧的键盘声。我常点一杯拿铁，坐在靠窗的老木椅上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，偶尔刷刷手机，日子不咸不淡地就过去了。

这天晚上，店里人不多。我正搅着杯子里的奶油，突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：“一杯美式。” 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像是什么东西落地，又稳稳停住。

我转头——嚯，是个男人。三十岁上下的样子，穿着件白色浅条纹衬衫，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，露出线条不错的腕骨。头发黑得发亮，在灯光下闪着水润的光。他不像那些天天来店里晃悠的熟客，眼神很静，安静得让人有点发毛。

我又搅了搅杯子，假装没看见。咖啡店嘛，人来人往，多了个喝美式的也正常。

“谢谢。”男人递过来一张卡，声音依旧不疾不徐，“账单结一下。”

我接过来，打开扫码软件。屏幕亮了一下，嘟一声：“支付成功。” 末了，男人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硬币，塞在收银台最底下那个灰扑扑的缝里。“零钱不用找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他这是嫌我找零麻烦？还是……故意不用找零？心里有点小好奇。

“还有事吗？”我习惯性地问。

男人似乎顿了一下，又抬眼看了我一眼。路灯从外面漏进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，看得不真切表情。他开口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：“好像迷路了，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地方能住一晚吗？”

我：“……” 迷路？这人不会是白天喝多了吧？而且看他这身打扮，也不像是刚下班的样子。可话到嘴边，我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指了指街对面：“新开的酒店，晚上十二点还有钟点房。”

男人“哦”了一声，道了谢，转身就走了。我看着他挺直的背影，穿过霓虹灯光，像一株突然闯入的、带着清冷气场的白杨。

“啧，”我小声嘀咕了一句，“真不客气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，这男人是陈屿，新来的建筑师。具体负责哪方面项目我不知道，只知道他常在晚上来店里，点一杯美式，安静地看书，或者对着手机敲敲打打。有时候，他会抬头看窗外，看很久。

我也就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