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经理掐灭烟头时，手指擦着桌面一道划痕带起层灰。他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两眼，想起今早去物业拿通知时，隔壁李婶拽着他问能不能给小丫头争取个老楼改造的临时岗位。

“我媳妇……就挺想回去帮忙的。”钱经理当时心不在焉，手肘撞翻茶杯时，听见自家媳妇在厨房嘟囔：“这破碗跟块砖似的。”

她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蹲在夜市人堆里摆摊，卖那种五毛钱一袋的麻辣豆皮。钱经理觉得她像块吸铁石，人前光鲜的经理身份，碰上她准得变戏法儿似的甩脱。

“什么临时岗位？”他当时正忙着回邮件，没抬头。

“就XX市老旧小区改造那事，社区缺人手，王妈说可以安排关系。”李婶唾沫横飞，“你媳妇以前在物业干过，手快。”

钱经理手指顿了顿。那道划痕在灯光下像道疤，他想起自家媳妇把我的西装口袋缝了两个大纽扣，被同事笑“土得掉渣”。她总说：“钱总，你这料子好，给纽扣镶金边都嫌浪费。”

没过十分钟，钱经理手机响。他看一眼来电显示就笑了，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下接通：“喂，妈。”

“你那破媳妇呢？刚才还接电话呢！”老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，“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？”

钱经理拧眉：“没生气，什么时候生气了？”

“还说没生气！方圆你爸刚从医院回来，说再不让她走就……”老妈越说越激动，“你那小破摊，丢人！

钱经理打断：“她乐意摆就让她摆。”

“乐意？她图什么？！”老妈反问。

电话挂断时，钱经理屏幕还亮着。他拿起手机站在落地窗前，夜景在玻璃上扭曲成一片模糊，远处大楼亮着灯，像他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
手机又震动，这次是方圆的消息。他点开，是一张夜市摊位照片。蓝色布褂子下摆被风吹得卷起一角，几袋豆皮用草绳捆着，旁边放着她自己做的酱料罐子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《关于XX市老旧小区改造temporal的通知》。

钱经理抬手揉了揉眉心。他出生在老城区，小时候家门口就是片棚户区，当年拆迁时，邻居王婶一家挤在三十平的安置房里，她儿子王磊现在还是个建筑公司小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