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哟！妈，你这下手……轻点儿行不？胳膊都快被你掐断了。“轻点儿？”我妈白了我一眼，手里锅铲没停，“嫌我手重，当初你爸去东北指标，你小子哭爹喊娘的，怎么现在倒想起我手轻了？”我嘿嘿一笑，心说：妈，您那是手重，锤子都使不上。

堂屋的电视正开着，雪花屏里飘着雪花，咣咣咣的抡锅铲声还在继续。我赶紧缩手，妈才松开，“饭马上就好，饿死鬼投胎似的。”嘴上这么骂，手可没停，滋啦滋啦，锅里的菜焦得快冒烟了。

我爸坐在旁边看报纸，一个字没憋住，“小狼崽子，别跟你妈犟，快吃快吃。”我爸退休前是县粮食局的，说话总带着点官腔，但对我这名字是真心实意。我小时候野，村里人都喊我小狼崽子，我爸觉得带劲，就顺下来了。

饭桌上，妈给我夹了个鸡腿，“多吃点，别光顾着扒饭。”鸡腿油汪汪的，炭火炖出来的，那香味。我扒拉了两口米饭，眼睛就盯着那鸡腿。妈夹菜的手利索，我爸看报纸的手也不闲，筷子偶尔敲敲碗沿，发出单调的嗒嗒声。

“志强啊，”我爸放下报纸，夹了个菜，“下个月初五，你王叔要来，你准备准备。”王叔是我爸的老战友，在市里当副局长，以前常来家里坐。现在政策一变，倒成了我爸要“关照”的对象。

“王叔来啊，哥，你多担待。”我嘴里含着饭，赶紧回应。我爸瞪眼，“啥叫担待，那是长辈！”我赶紧扒拉两口饭，老老实实坐着。

吃完饭，帮妈洗碗，水汽氤氲的，洗碗布搓得我手生疼。妈在厨房里哼着小曲，好像是刘巧巧那首《夫妻双双把家还》。这年代，能听上盘磁带、看上电视，就是最大的乐子。

洗碗的时候，我爸从书房出来，递给我个信封，“你自己看看。”我打开，里面是几张票证，还有个红本子，我叫它“粮票”，其实啥票都有，就是没这个叫法。我抽了张布票，上面印着“定量供应”四个字，还有个任务，要交两米五的棉布，做一身衣服。

“这是啥东西？”我瞪大眼睛，这玩意儿现在能当古董卖。

“傻小子，这是有限供应……”我爸刚开口，却被我妈从厨房里喊断了，“去去去，帮我把菜收起来，冰箱里面塞不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