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凡站在楼道里，脚下的水泥地凉飕飕的，踩上去跟踩在冰块上似的。王婶子家养的那只芦花鸡，被他爹当年从乡下捎回来的，今儿个正好熟了。王婶子嗓门大，整个楼道都能听见她扯着嗓子喊：“吃饭了！吃饭了！凡子回来没？”

李凡嘴角咧了咧，这声音跟当年他跟着王婶子去集市赶集一个样，一点都没变。他加快了脚步，心里头跟明镜似的，王婶子家今儿个杀鸡，肯定是因为他上次借的那八块钱还没还。他那点微薄的稿费刚到手，揣兜里不到一天，就被他稀里糊涂拿去上网吧通宵打游戏了。
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推开虚掩着的门，一股饭菜香味顿时扑面而来。屋里摆了两张土得掉渣的方桌，上面是刚出锅的红烧鸡、土豆丝、醋溜白菜，最后一盘窝头，那可是王婶子特意给他留的。

王婶子眼尖，看见他回来，立马把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剔骨刀往桌下拉了拉，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念叨：“你小子，就知道吃。那八块钱啥时候还啊？我老婆子等着买肥皂呢。”

李凡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掏兜。兜里空空如也，就剩几张皱巴巴的零钱。他讪讪地咧咧嘴：“妈，今儿个……我再跟您说一声，下周一定还您。”

王婶子斜了他一眼，啐了一口：“还什么还，你就是个赖皮！赶紧吃饭，别光想着那点臭钱。”

李凡张了张嘴，想说点别的，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。他看见桌上放着一本《读者》杂志，最新一期的，封面上那个抱着熊的孩子，笑得一脸天真。他伸手翻了翻，里面有几篇散文写得特煽情，也不知道是谁写的。

“你爹呢？”李凡夹了一大筷子鸡块，含糊不清地问。

“你爹出远门了。”王婶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“去东北那边，说是去倒腾貂皮，挣大钱去。也不知道是真有本事，还是瞎折腾。”

李凡低头扒饭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，以前在田里劳动，后来下岗了，就跟着老乡去东北进貂皮，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里，在冰天雪地里钻来钻去，也想挣点钱贴补家用。

“凡子，”王婶子突然开口，“你最近咋老没精神？是不是工作不顺心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