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是真刀子，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划似的。阿禾缩着脖子，手心贴着裤袋里那半块凉馒头，揣得跟怀了宝似的。这馒头是她早上从家里顺出来的，油星子都蹭手上蹭干净了，还剩下这么一小块儿。

胡同口那盏孤零零的路灯泡都老了，忽明忽暗的，光晕底下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。得绕过三个弯，才能到顾家老宅那扇虚掩着的院门。她能感觉到身后好像有眼睛盯梢，跟丢了魂似的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。

顾小远应该又哭鼻子了吧？阿禾心口一紧。这孩子命苦，跟着他爸走了之后，就光知道哭了。她这次来，就是白送饭送水的，顺便哄着点。

院门没锁，吱呀一声推开了。一股子老宅特有的霉味儿和煤炉味儿混着飘出来。阿禾赶紧往里走，脚下的砖头缝里夹着片干枯的槐叶，踩碎了，沙沙作响。

顾小远果然在堂屋哭呢，小脸皱成个小苦瓜，鼻头红红的趴在炕桌上。旁边坐着个穿白大褂的阿姨，正哄着他。看见阿禾，顾小远眼睛一亮，抽噎着喊了声：“姐姐……”

白大褂阿姨站起身，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：“阿禾来了，你先走，我送送她。”她拍拍顾小远的肩膀，那小家伙却死抱着她的衣角不松手。

白大褂阿姨无奈，回头看了眼阿禾，递给她个信封：“这是小远他爸给的零花钱，你先拿着，别太苦了自己。”

阿禾接过信封，手指触碰到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心里沉甸甸的。她从兜里掏出馒头，掰了一小块递过去：“小远，快吃吧，吃了就不哭了。”

顾小远眼巴巴地盯着那块馒头，又看看阿禾，终于松了手，接过馒头咬了一口。小嘴巴鼓鼓囊囊的，眼泪也停了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阿禾，像只小鹿。

“姐姐，你以后还来吗？”顾小远突然问。

阿禾一愣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想说当然，可话到嘴边又有点犹豫。她是个什么身份啊？一个给人家当免费保姆，偶尔送送饭的。她白捡了个弟弟，顾家可倒八辈子霉了。

“我……我尽量。”阿禾含糊道。

顾小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又趴回桌上去了。白大褂阿姨替她解围：“行了行了，阿禾跟你小远亲，她肯定会常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