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像根绳子似的抽着脸，阿禾跺了跺脚，脚下的碎冰噼里啪啦响。她缩着脖子往顾家老宅走，手里攥着半块馒头，冷得硬邦邦的。这是她第一天帮着照顾顾远他弟弟顾小远。顾家老宅在胡同深处，院门虚掩着。

阿禾推门进去，一股冷气混着灰尘扑面而来。她哆嗦着把门关上，顺手从墙角抄起扫帚，开始把院子里歪歪扭扭的扫帚归拢。堂屋的炉子早就灭了，灰烬结得像块狗皮膏药，黏在炭渣上。她从灶膛里扒拉出几块没烧完的炭，使劲吹了吹，这才点着了火。

顾小远正蜷在炕上裹着棉被，见她进来，眼睛没抬："喝点热水。"他声音闷闷的，裹得严严实实，鼻尖冻得红扑扑的。

阿禾应了一声，去水缸舀了水，把小远喊到外间。炉火烧起来暖和多了，小远捧着热水杯，小声嘀咕："哥哥说，让你管我一个月，管得好，以后有活儿……"

"以后有活儿就多给钱。"阿禾打断他，眼睛盯着炭火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乱撞。顾远吩咐的，照顾顾小远一个月，赚点钱，够她交下一季的学费。可这顾小远，比她想象中还磨人。

第二天早上，阿禾被一阵响动弄醒了。她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看见顾小远站在窗边，深蓝色的校服外套上沾满了雪花，正用冻红的手指给炉子加炭。窗外天刚蒙蒙亮，他影子被晨光拉得长长的，像是突然闯进她生活里的一个闯入者。

"你就是阿禾？"顾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阿禾抬头，撞进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。他穿着她刚给他弟弟买的新棉袄，袖口还带着层浆洗的痕迹。

顾小远回头，脸上露出怯生生的笑容："哥哥，你跟阿禾说说话啊。"他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看顾远，眼里全是期待。

阿禾攥紧手里的针线笸箩，这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顾远蹲下身，自然地帮她把发辫绕在手指上："绒线质量还行，别给小远缝坏了。"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
阿禾低头，针尖穿过毛线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炉火噼啪作响，窗外刮着北风，但外间屋里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。顾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，目光落在她磨破的袖口上，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