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毒辣，把晋城的街巷晒得滚烫。我蹲在老东街的铜狮子旁，看几个半大小子蹲在门槛上抽着烟，唾沫星子乱飞。其中有个小子，袖口磨得发亮，我看了一眼，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，脚尖就给碾了灭。

“我说老五，又听说南街老李家那棵歪脖子枣树晚上会自己响动静了？”另一个瘦高个凑过来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
老五嘿嘿笑了两声，把口袋里刚摸出来的糖块掰成八瓣一人两块：“就你小子爱听这些没用的。你爹不是说了嘛，再过半年该去矿上报道了，少在这儿跟着我瞎混。”

瘦高个接过糖，吧唧吧唧就嚼上了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哎呀这糖真甜……不过还是听你说，老五哥你这次去抱犊寨附近的时候，听到哪儿有新的怪事没？”

老五乐了，用袖子把脸上的汗水抹一把：“怪事？三天两头就有。就说上次吧，我在后山砍柴，那山道子里的雾气大得能糊住脸，就听见有啜泣声，我寻思着是不是哪只狐狸精在练功，顺着声音摸过去……好家伙，一株半人高的大蘑菇，白色的，那眼珠子滴溜溜转的，直勾着我看呢。”

那小子听得直咽口水，手使劲攥着裤兜：“啥玩意儿？蘑菇会说话？”

“能说话是吧？”老五眼睛一瞪，“那东西咧着嘴就笑，说‘小子，敢不敢吃我一口’，我寻思着这玩意儿邪性，转身就跑，那玩意儿还扔下来一片蘑菇盖子，说啥‘下次再来啊’，吓得我连滚带爬跑了二十里地。”

周围的人都笑骂：“行了行了，别他娘的吹牛了。”我这书就坐在旁边摊上，被他们闹腾得书页都扇开了。我懒得理他们，自顾自把新写的段落誊在草稿纸上了。

傍晚时分人渐渐多了，老东街的灯笼都挂起来了。有个老婆婆提着蓝子过来，蓝子里装着几双纳好的鞋底子，数着钱递给我：“小兄弟，这月费了三十块钱，我老头子下月开始发工资就给你凑齐。”

我连忙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您老留着买油盐酱醋的。我手头宽裕着呢。”老婆婆硬塞给我三块钱，转身就往巷子里走，走几步还回头看我一眼。

“老伙计，您等会儿啊，我给您送鞋样子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