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把门口那块掉了漆的招牌照得亮晃晃的。招牌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，“随缘，杂货铺”，旁边一块小黄牌，用透明胶带贴着，上头用粉笔写着：“欢迎光临，有求必应——哦不，你自个儿看着办。”

林默坐在柜台后面，一脸的生无可恋。他面前的桌子，油印的桌面掉了一角，换了个塑料的补丁，看起来就像是个装了半截的鱼缸，里面养着几只该死的蟑螂。他手里捧着一杯凉透了的茶，闻着味儿就知道了，早上泡的枸杞菊花茶，估计现在连水分子都活跃不起来了。

“哟，来了啊？”林默头也没抬，对着门口叫卖糖葫芦的老太太喊，嘴里还嚼着半个橘子，“今天还是这种破玩意儿啊？冰棍儿都化成水了吧？”

老太太应了一声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：“小林，你这人怎么说话呢？生意好不好，你看着办，少说两句！”老太婆一边说一边吆喝，“小孩子的糖葫芦，冰糖的，甜着呢！”

林默这才抬眼，瞅了瞅老太太。老太太这糖葫芦，是他家杂货铺稳定的客源之一。就是贵，一根一块二，有时候老太太心情好，会对着路过的小孩眨眨眼，九毛钱卖走。林默对此毫无办法，随缘，他连自己能不能明天起床都随缘，更别说管老太太的定价了。

“切，”林默撇撇嘴，把橘子皮扔进旁边一个摇摇欲坠的纸箱里，“我这是随缘，不是卖惨啊！再说了，凑合过日子呗，你来找我算命啊？我给你卜个卦，测测你那孙子明年能不能少挨揍。”

老太太气得直跺脚，挞了挞手里的棒子，招呼都不打就走了。

林默看着门口溜达的小孩，还有慢悠悠晃过去的上班族，心里叹了口气。他这铺子，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，前后两家都是开饭馆的，一家天天爆满，一家三天两头关门。就他家，一年到头也就那么几个固定的客人，而且个个都邪门。

就说隔壁老王吧，天天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旧衣服，雷打不动地来买一瓶老干妈加两根火腿肠，吃法还特别怪，把火腿肠掰成两半，老干妈涂在火腿肠上，然后整个塞进嘴里，嚼两下全咽了，连汤带汁的，看得林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