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府的知府大人刚离任那会儿，城里闹了桩不大不小的骚动。起因是城西的绸缎庄丢了五十匹上好的云锦，掌柜的急得差点把舌头咬掉，上着夹袄下着棉袍的跑了几条街，连带着县衙门都跟着焦头烂额。苏梨正揣着手里的烤红薯，揣得炉火纯青，烤得外皮微焦里层爆浆，正寻思着等会儿去给隔壁王婆婆家送一截尝尝鲜。这节骨眼上，捕头老张披着件打了补丁的蓑衣，板着脸闯进来，嘴里还噙着唾沫星子。

“苏捕快，顾大人那儿传唤了，云锦案子的风声紧了，据说跟丢货的伙计有牵连！”老张抹了把汗，把卷宗往桌上一扔，那封来自少卿府的文书做得跟块裹了蜜的铜牌似的沉。

苏梨摸着手心温乎的烤红薯，盯着那卷宗瞅了半晌，嘴角突然咧开道缝：“顾大人传唤？他顾大人传唤谁还得看本捕快点头？”

老张差点背过气去：“你小子翅膀硬了？那顾大人可是权倾朝野的少卿大人！你跟丢云锦的伙计一问三不知，他问起你来，你腚上怕是添了三道新痕！”

“怕啥，”苏梨把烤红薯往旁边一滚，露出手背上的几道墨迹，“顾大人那脾气我知道，放着王府的珍馐不碰，偏要来咱小捕快这儿蹭油条吃。他要是真把我逮进去，咱长沙府的油条铺子怕是要歇业了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老张跟看傻子似的瞪着她。沈梨却转身抄起卷宗，那架势活像要去赴谁的婚宴，迈着轻飘飘的步子就往外走。

谁料刚走到台阶，就撞上个人。那人一身玄色官服，腰间玉带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，偏偏偏生脸绷得比三九天还冷，活像谁欠了他三百万似的。

“顾大人。”苏梨下意识后退半步，手里卷宗的边角在碰到他衣袖时，簌簌掉了几张纸。那纸卷里夹着的，竟是几只沾了油渍的烤红薯渣。

顾云深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，低头时眼角余光扫到苏梨手里还捏着半截烤红薯，然后那眼神就更冷了，仿佛眼前这人并非苏梨，而是刚从油缸里捞出来的蟑螂。

苏梨被他看得毛毛的，手心沁出细汗，下意识把烤红薯往身后藏了藏，嘴上却硬气：“少卿大人，您……您找本捕快有话，就直说。”

顾云深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，啪地摊在台阶上，刚掉的烤红薯渣被他稳稳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