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啊？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！”李补头抬眼，嗓门带着一股子宿醉没醒的沙哑。外头风声呜呜的，像有只黑影在窗户上刮擦，油灯花歪了一下，把院子里的枣树影子映在墙上，晃得人心头发毛。

门口站个人影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挽高了，露出腕子上一圈乌黑的痕迹。手里拎个革囊，看料子是上了年份的，面上没什么表情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门门槛。

李补头哼了一声，没起身，也没问进门来是干啥。“自己找死别怪我手艺不精。”心里嘀咕着，可手上的活儿还是没停，那块贴上去的瓷片在他指间转着圈，像玩物似的。“说吧，啥物件儿？”

那人道：“补匠，我找你有活儿。”

声音不高，但透着一股子凉意，像刚从冰窖里出来的。李补头这才抬起头，借着油灯瞅那人。脸皮挺薄，颧骨尖上两道细纹，像是常年愁容刻进去的。眼睛倒是亮，黑白分明，直勾勾地盯着他，不眨眼。

“我铺子里没闲工夫接野活儿。”李补头说话不利索，烟壶里的烟丝快抽完了，没去拿火柴，任由油灯把那道光秃噜在对方脸上。

“知道你手艺值钱。”那人往前挪了两步，革囊轻微摩擦地面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响，“你接也得接，不接也得接。”

李补头差点把手里的瓷片儿撂了。“你哪来的脸？”他猛吸一口烟，浓重的烟气喷出来，“我李补头接活儿，论的是价钱，看的是物件儿，不像是你，强买强卖。”

“价钱好说。”那人的声音没变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，“你要是接了，这玩意儿就是你的了。”

他伸手，从革囊里掏出个东西，往檐下一挂。借着月光，李补头看见是个木头匣子，约莫半人高，四四方方的，没上漆，就那么裸露着。匣子边缘，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，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来的。

“开个价。”李补头摆摆手，“我不接活儿碰坏东西，更不接掀人家祖坟的烂活儿。”

“价好商量。”那人退后两步，把匣子往地上一顿，“你要是嫌这价低，抬价尽管开口。”

匣子“咚”一声砸在地上，震得院子里的小麻雀扑棱棱飞起来。李补头皱着眉，心里直犯嘀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