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鬼天气，潮气裹着煤烟，钻得人心里都憋闷。李补头也不抬，手里那块青瓷片儿在油灯下泛着冷光，细得跟头发丝儿似的，粘上去得让瞎子都看不出。他啧嘴一声，用镊子尖儿把瓷片拨到最平的地方，又蘸了点胶，小心翼翼地贴上去。

“谁啊？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！”门外传来粗嗓门，咋咋呼呼的，把门板震得嗡嗡响。

“我，王秃子，”门外顿了一下，“有急事儿，求求你开开门！”

王秃子？李补哼了一声。这老小子缺个大齁牙，三天两头来找他麻烦。以前是个开茶楼子的大掌柜，后来生意塌了，欠了一屁股债，听说他想赖账不还，找了个晦气日子来寻仇。

“有事就明说，没事拉倒，”李补头也不抬，继续摆弄手里的瓷瓶，“说了多少次，我这铺子不差你那几个钱。”

“不是钱的事儿！”门外王秃子声音都变了调，“是……是那口井！我、我家后院那口枯井，晚上老有动静！”

李补手头动作一顿。枯井？他记得王秃子家后院确实有口枯井，井口用块破木板堵着，边角都烂得差不多了。这老小子神神叨叨的，不会又信了什么邪乎话吧？

“哪有动静？”李补语气缓和了点。

“真的有！”王秃子声音发颤，“像小孩子哭，‘哇哇’的，半夜三更的，听着就瘆得慌！我老婆都吓病了，天天睡不着！我、我总觉得那井底下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！”

李补嘴角抽动了一下。这老小子是越老越迷信了。他拿起手里的瓷瓶，朝外头喊道：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。你等会儿，我给你看看。”

开门一看，王秃子正搓着手，满脸惊恐。李补没理会他，径直往后院走。后院杂草丛生，那口枯井黑黢黢的，井口破木板歪歪斜斜地扣着，边缘挂着几根青苔。

李补从工具箱里掏出个绳子和手电筒，顺着绳梯下去。井底下黑漆漆的，一股子霉味儿直冲鼻子。他打开手电筒照了照，井底干干净净的，只有几块烂木头和泥巴。

“没动静？”王秃子跟下来，声音咽了一口。

“没动静？”李补突然笑了，“你确定是井里传出来的？”

王秃子愣住了：“是啊，我老婆都能听见！”

李补走到井边，用手掌拍了拍井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