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湾的夜，潮气混着煤烟味儿，钻进李补鼻子里直冲脑门。他头也不抬，手底下正摆弄一块缺了口的青瓷瓶，那瓷片儿细得跟头发丝儿似的，粘上去就得让瞎子都看不出破绽。外头有人敲门，咋咋呼呼的，把门板震得嗡嗡响。

“谁啊？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！”李补没好气儿吼了一声，手里银线没停，还得提防着瓷片翘起来。

“李师傅！是我，老赵！”门外人声顿了顿，嘿嘿笑了两声，“有活儿，保你赚得盆满钵满！”

李补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老赵跟他混了十几年的道，知道他手艺绝，也知道他性子古怪的。这都啥时候了，还来搞事情？他嘬了口烟，慢悠悠道：“啥活儿？说来听听。”

“一桩邪乎事儿！”老赵压低声音，但咋咋呼呼的品质没变，“城南的麻老五，瘫痪在床快半年了，医生说活不过今年。可前两天，家里人发现他暖水瓶里，多了一支……人手指头！”

李补手里的活儿停了。银线在指尖打了个结，蹦開来，“啪”一声脆响。他皱眉：“麻老五？我记着他是个贪财的吝啬鬼，瘫痪了还惦记着邻居家的那几亩薄田。”

“就这号人，邪性儿更大！”老赵嘿嘿直乐，“既然是李师傅你接，保你分文不少！我在这儿等着呢，天亮前必须有个说法！”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老赵搓着手站在门口，脸上堆着笑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李补手里的瓷瓶，像饿狼看羔羊。

李补哼了一声：“跟我来。”

麻老五家在城南破败的街巷里，窗户糊着破报纸，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。老赵坐在门槛上抽烟，见李补进来，连忙撑起半身：“李师傅，麻老五就在屋里躺着呢。”

屋里光线昏暗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腐臭。麻老五躺在炕上，脸蜡黄，嘴唇干裂，眼皮半睁着，空洞洞地望着屋顶。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木床，床头上挂着一个旧油灯。

“那支手指头呢？”李补没管麻老五，径直走到床头柜前。

老赵凑过来说：“人手指头是红木匣子里装着封好的，麻老五跟我要了二十块钱，说给他去世的老婆收尸。”

李补打开红木匣子，里面果然是一截已经有些发黑的人手指头，保养得还算完好，指甲上还有一丝淡淡的红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