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忙。”李补头也没抬，嘴里的声音又闷又钝，像是嚼了块老树皮。他手上的动作却不停，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，在指尖缠绕着，正一点点把一块摔得缺了角的白瓷片粘回去。瓷片碎得仔细看才知道哪里断了，粘好后根本看不出痕迹。

“我说李师傅，”门口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，小心翼翼地说，“您这铺子开了多少年了，我这都跟您混了三年，可我自个儿还没瞧见过您动手修东西。您那手艺神乎其神，可您从不开价，这……”

李补终于停了手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也不回头，“开价？你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值多少钱？我修不好，它们就不值钱。修好了，值不值钱，关我屁事？”

年轻人讪讪地闭了嘴。李补铺子不大，靠墙摆着几个红木柜子，柜门都关得死死的。他一个人，一把椅子，一个矮桌，桌上永远摆着几样工具，有镊子，有刻刀，还有那根他现在正在用的银线。铺子门口挂着块牌子，写得歪歪扭扭：补诡。底下小字写着：万物可补，人心难补。

那意思是，只要给钱，什么破玩意儿他都修。不管是摔碎的琉璃脸谱，还是烧毁的旧书信，甚至是……

外面渐渐起了风，吹得门“吱呀”直响。李补没理会，自顾自从柜子里拿出个黑布包，打开一看，是个小木匣子，匣子盖上画着朵乌云，乌云里有个笑脸。他把匣子放在桌上，用镊子从匣子里夹出个东西。

那东西比指甲盖还小，是个小小的纸灯笼，做得极其精致，灯笼上画着两个小人，一个挑着担子，一个牵着驴，下面还写着几个小字：生意兴隆。

“叮。”清脆的响声，是李补用刻刀把灯笼顶端的铜丝扣敲断的声音。他轻轻一提，灯笼就瘪了下去，像只泄了气的皮球。

“三年没见了。”李补对着灯笼，声音低沉，“你说，你又来找我了？”

灯笼瘪着，像是没反应。李补撇撇嘴，拿起银线，开始收拾桌子。那根银线是给灯笼提灯的，断了，他得想办法接上。

“我说师傅，”年轻人忍不住又开口，“这灯笼……”

“我收过不少灯笼，”李补头也不抬，“有些是别人送来修补的，有些是人家不要了，送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