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忙。”李补头也没抬，嘴里的声音又闷又钝，像是嚼了块老树皮。他手上的动作却不停，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，在指尖缠绕着，正一点点把一块摔得缺了角的白瓷片粘回去。瓷片是青瓷，细看能看出当年画上去的淡彩，是朵莲花，现在缺了一角，那花瓣就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掉了一块，边上还带着细细的裂纹。

铜铃又响了一声，把李补的注意力扯了过去。他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，瞥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人。张崽没变，还是那个愣头青样子，手里捏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，脸上带着点犹豫，又有点迫不及待。

“有事？”李补问，声音里没什么情绪。

张崽吭哧了半天，才把话说明白：“李师傅，是，有点事。那个……昨儿个你收的那块牌子，我今儿个能来看看么？”

李补嘴角撇了撇，没说话，继续低头摆弄那块瓷片。那块牌子是个残件，他收了，说是拿来练手艺的。是个什么牌子他也不记得了，形状有点像块墓碑，又不像，黑乎乎的，长条形，摔得稀碎。难怪张崽惦记。

“不看。”李补头也不抬。

“可是……”张崽的声音更低了，“我哥让我问问，那牌子……能不能……”

李补猛地抬起头，眼神冷得像冰碴子：“你哥是谁？”

张崽一哆嗦：“我……我就是张崽。”

李补哼了一声，又把头埋了下去：“没什么事就滚蛋，看着碍眼。”他不喜欢张崽这种小屁孩，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，还总想从他这儿搞点111便宜，或者是更邪乎的东西。这孩子脑子好像有点不正常，但李补懒得去管。

“不是，李师傅，真有点事！”张崽急了，往前挪了一步，“就是那块牌子，我哥说，他认得，跟他们老家地里一口枯井有关，问您能不能帮我看看，能不能……把它弄好。”

李补心里咯噔一下。枯井？他记得那块牌子上有几处裂纹，形状确实有点像水井的井沿，当时没在意，现在被张崽这么一提醒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那牌子是有人扔在垃圾堆里的，扔的时候就被砸得粉碎，旁边还有几片碎布，是蓝布，布上好像还有点暗红色的血迹。血迹后来被雨水冲淡了，他当时没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