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崽把门板又往前推了推，门框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两声。李补眼皮没抬，手里的线头还在跟那块瓷片较劲。他估摸着这青年要么是又想赊账，要么是听说他手艺通神，又来找他搞点危险活儿。

“李师傅，今儿个不忙吧？”张崽问，声音里透着点儿不稳，“我有个单子……挺邪乎的。”

李补终于把瓷片扶正，随手往桌上一放。那瓷片是外面人来人往的路上捡的，边角磕掉一小块，他拿在手里磨了半天。“邪乎生意我不接。”李补言简意赅。

张崽嘿嘿笑了两声，也不生气，“不是买你的手艺。我问你，你能不能修个东西？”

“修东西？啥玩意儿？”

“一个玻璃碗，没碎，就是碗底腌着个……人。”

李补差点把线头扔了。他低头瞅瞅张崽，又斜眼瞅瞅门口，确定没人在听。这年头，不怕诡，就怕人比鬼还邪门。

“这我干。”张崽咬咬牙，“给你三百两银子。”

三百两？李补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单子邪乎是邪乎，但钱多得离谱。他掐算过，接这单子怕是要搭上老本钱。

“东西在哪儿？”

“城东的破庙后头，就在那口枯井边上。”张崽往巷子里指了指，“玻璃碗是老宅子里传下来的，里头……里头是个女尸，看着像是悬梁自尽，但脸没烂，眼睛睁得老大，直勾勾地盯着碗外头。”

李补打了个寒颤，他活了半辈子，接过不少诡东西的活儿，但都是些死物归死物的，没见过还魂的。女尸魂魄不散，天天在碗里瞅着，这要是修不好，怕是要遭报应。

他跟张崽约好了时间，天擦黑就到破庙取碗。临走前，李补从柜子里摸出一挂铜钱，递给张崽，“往身上挂，避邪。”

张崽接过去，铜钱还带着一股子腥气，像是新埋出来的。李补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说句实话，这活儿不好干，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张崽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，“李师傅你放心，该给你的钱，一分不少。”

夜色渐深，李补抄着巷子往城东走。他手里攥着那挂铜钱，手心直冒汗。这单子怕是真的邪乎，三百两银子，换来的是一趟九死一生的买卖。他越想越觉得后怕，但转念一想，有钱赚，怕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