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补吐掉牙签，动作幅度不大，但桌上那块巴掌大的瓷片却跟着晃了晃。他斜眼瞅着门口的青年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“我说张崽，不是跟你说了嘛，月底结账，急用钱的可以提前说，我这儿有现成的货，都是些不碍事的玩意儿。”

青年叫张崽，是附近巷子里跑腿的，手脚麻利，人还算机灵。上回是他帮忙捎了个旧媒人托付的东西给李补，报酬是一块怀表，后来那表在李补手里是彻底“活”过来了，媒人重金酬谢，张崽也跟着沾了光。

“补师傅，这不是急钱的事。”张崽挠了挠后脑勺，脸上有点红，“是……是您上次托我办的事，鞋底那块，有进展了。”

李补“嚯”了一声，把瓷片往桌上一顿，语气里带出点意思。“鞋底？那个断尾巴的骚货？搞定了？”他嘴里虽然是这么说，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好奇。那单活儿可不算简单，是个烂鞋匠的老伙计找他，说鞋底里进了东西，走路脚底板疼，走夜路更是像踩着针，求李补帮忙弄弄。

李补接这单子时还乐呵，觉得荒诞又好笑，烂鞋匠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，只说那双鞋是他祖上传下来的，某天捡回来穿，就这毛病。李补出手，也不过是把鞋底拆开，里头的碎玻璃、铁钉子都找出来了，可那疼劲儿一点没减。最后他给那鞋底上了层符，垫了点龙骨灰，说也说不清，烂鞋匠穿回去几天了，脚底不疼了，但人看着……蔫了挺多，话都少了不少。

“哦？”李补坐直了身子，前倾着身体，“怎么个搞法？”

张崽把怀里一个油布包解开来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包打开，露出一双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破布鞋，鞋帮子都破得能漏气，鞋底却完好，就是右脚鞋底里，塞着块巴掌大的、黑黢黢的木头，形状像个小小的、不成器的神像，木头底下还露着几根发黑的头发。

“就是这玩意儿。”张崽把木块抠出来，那木头入手冰凉，“烂鞋匠说是从老家旧屋梁上掉下来的。他托我，说让您看看，这东西……邪性得很。”

李补眯着眼，手指捻了捻那木头，又凑近闻了闻。“哦？有味儿啊，不是腐朽的霉味，倒像是……像是香烛烧完剩下的火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