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小河看着桌上那半碗冷饭，心里那股火直往上蹿。他不是要饭，是堂堂七尺男儿，骑着自己的小自行车，从镇上送完货回来，饿着肚子愣让老娘给他做这顿“施舍”？他咽了口唾沫，那根头发似的堵在喉咙里的东西竟硬生生给顶下去了，带着一股血腥气。“妈的……”他咂咂嘴，唾沫星子喷在桌上，“这叫饿不死，饿不爽？”

老娘正坐在门槛上择菜，听见他骂，头也不抬：“骂啥骂，长这么大了？还没个正经。饭还行，就差个油星子，明儿给你加。”她说这话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瞟过来时，顾小河觉得那眼神有点冷，像是在说他这二十多年白长了。

顾小河没接话，扒拉着碗里剩下的几口饭，冷得牙都快掉下来了。他知道老娘伸手难，这碗饭里，肯定有她的心思。他边上完厕所出来，裤兜里摸出两毛钱，揣回怀里。明儿个，他要去西门外的张记粮行，卖掉那把用了三年的算盘，换点油盐。

正想着，院门“咣当”一响，老娘系着围裙出来了，手里还拿着个破旧的木佛龛。“你爹让你去药铺，替我去取点药材。”她说，“昨儿王寡妇家来信，她婆娘病危了，你爹说……咋说呢，得赶紧去。”

顾小河皱了皱眉：“老药铺那破规矩，每次都得我亲自跑一趟，我送完货，腿都快断了，再去一趟？”他指的是王记老药铺，铺主王掌柜是他爹的老相识，但那药铺规矩大得紧，进个门得弯腰三次，说话得细声细气。他爹是前掌柜的远房侄子，带着他学过几天手艺，但生意早就败了，现在就靠给人“跑腿”勉强糊口。

老娘没看他，径直走到佛龛前，嘴里念叨着什么，然后从佛龛底下摸出个小布包，塞给顾小河：“这里面有二十块，是给你买油盐的，别乱花。王寡妇那婆娘，你爹说……不能不管。”她顿了顿，转身进屋拿了根麻绳出来，“你爹说让你……今天就住王寡妇家，盯着点。”

顾小河一愣：“住她家？”

“对，住她家。”老娘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她说怕有人不长眼，想找你爹寻点事，你爹怕惹麻烦，让你过去盯着。她说家里还有点值钱的东西，怕被她那败家娘们儿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