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那男的穿得挺旧，灰扑扑的旧T恤，洗得发白，袖口还卷到手肘。他正把一堆捡来的饮料瓶分门别类，有的放回收箱，有的直接掰开当废品卖。动作慢悠悠的，手指头关节有点发红，像是干这活儿挺久了。

张伟杵在那儿干嘛呢？林薇撇了撇嘴，也算是见过世面。捡破烂的也得讲究分工合作？她往前凑了两步，想看清那男的是不是真的啥都不会。

“缺个手，搭把手。”那男的头也没抬，声音闷闷的，但还算中听，不是那种沙哑或者破锣嗓音。

张伟这才反应过来，手在裤袋里摸了半天，掏出两毛钱，硬往那男的手里塞。“不够啊大哥，我这儿就两毛。”张伟一脸真诚，像做错了事似的。

林薇噗嗤笑出来。两毛钱买啥？人家辛辛苦苦捡半天，就为了这两毛？那男的终于停下手，转过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大概对这个简直无语了。

“够啥呀，够你在这杵着发呆。”他往后退了半步，让开地方，又拿起一个矿泉水瓶，“帮我把这个瓶子掰开。”

林薇没动。她盯着那男的眼睛看。那双眼睛不算太好，有点浑浊，像是常年没睡好，但眼神不浑，看着挺认真。尤其是现在，看着张伟笨手笨脚地掰瓶子，眉头都皱起来了。

“嫂……林薇，我们走吧。”张伟憋得脸通红，估计是觉得挺丢人。跟个捡破烂的扯不清，把他都拉下水了。

林薇摇摇头，没动。“我帮帮他。”

那男的愣了一下，然后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，继续低头干活。林薇走过去，学着那男的样，伸手去掰那个矿泉水瓶。瓶子“咔嚓”一声裂开，水溅了她一手。

“啧，笨手笨脚的。”那男的下意识皱眉，但没瞪她，又递给她一个。

林薇看着那男的手。手指粗壮，指甲缝里全是黑乎乎的脏东西，但手形挺稳，不像张伟那样抖得跟帕金森似的。他掰瓶子的力道很大，下手又快又准。

两人一起干活，没说话。路灯的光打在他们身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林薇突然有点恍惚。像是很久以前，大学里，她和陆泽也经常一起干这种活。

那时候，他们也没钱。为了几十块钱的二手书摊，也能在深夜的街头碰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