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淮北，风还是带着股子凉意，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。张狗蛋蹲在路边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盯着远处那片稀稀拉拉的房子出神。烟袋锅里的烟丝快烧光了，他没掐，就这么任由火星子舔着，直到烟灰自己掉下来，在泥地上砸了个黑点。

“操，这鬼天气。”张狗蛋骂了一句，把烟杆往地上一插，用鞋底刮了刮泥。他包里装着半麻袋的零件，都是给老李配的新家伙。不是山炮，也不是那种要几里地推才能打响的土枪，都是现在时兴的“德械”装备。三八式步枪、九二式手榴弹，还有几箱拆了封口的布伦机枪零件。

这些玩意儿，在别处，少说也得换几十个“光棍”或者几匹大洋马。可到了老李手里，那就是宝贝疙瘩。说老李是人形自走兵器，一点不夸张。那家伙身材魁梧，天生就是打死的材料，手上抡把大刀，就跟杀猪刀似的，见谁砍谁。别看他背个破旧的军毯，那是他的“铠甲”，枪法更是神了，百步穿杨，远得不能再远，近得不能再近。只要他张狗蛋把装备及时送到，别人要的是活人，老李要的是好家伙。

“快点，快点！”路过的排长一边跑一边喊，卷起的尘土糊了他一脸。“情报说日军小队摸到前面的村子了，老李得赶紧去堵一堵！你小子磨蹭啥呢？”

张狗蛋咧嘴一笑，弯下腰抄起那麻袋，脚步猛地加快。他是个跑腿出身的，这路熟得不能再熟，而且跑起来还不怎么累，毕竟不是在撵军粮，是给自己人送救命稻草。春耕刚忙完，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，能跑个几千里，还要装神弄鬼的，也只有他这孙子了。

天擦黑的时候，他摸进了据点附近。那地方挺隐蔽，黑灯瞎火的，只有几盏昏黄的探照灯晃来晃去，把周围照得跟白昼似的。张狗蛋蹲在一堆烂棉花后面，眯着眼睛盯着鬼子那几顶歪把子机枪。要是让那些龟孙子发现他，那下半辈子就算交代在这儿了。

刚等了半个时辰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接着是几声嘶吼。张狗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知道是老李来了。枪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，不过几枪，那叫花子似的鬼子的吼声就没了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