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底那封狗屁不通的催缴邮件，硬邦邦的硌得老张脚底板发痒。他晃了晃脚，想把信纸硌出来，可这老混蛋穿的不是松糕鞋，是实心的劳保鞋，硬得跟铁板似的。蹲在楼道里吞烟，右手還夹着个快烧完的烟头，火星子红彤彤的，在灰蒙蒙的天光下，像个小不点的鬼火。

渔船的汽笛声又响了起来，这声音老张听了二十多年了，从海里开到河里，从清早响到半夜。以前吧，这声音老远就能听见，现在得贴着窗户听，还得使劲。海风吹进来的腥咸味比平时冲，夹着一股子鱼腥味，还掺了点别的什么味道，酸酸的，像是烂了的水果。老张皱着眉，使劲吸了吸鼻子。

“少抽一口，少缴一次。”他喃喃自语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边一个破水泥块碾灭。烟屁股滚了几圈，灭了。老张没动，就这么坐着，看着窗外。

“少缴一次？哪有钱啊。”他心里嘀咕，手指头无意识地挠着裤腿上的灰。这破裤子是他儿子给买的，洗了一次就褪色，第二次洗就破了个洞。儿子嘴上说要支持他搞“避难所”，可老张知道，那玩意儿得花老鼻子钱了。建材、铁皮、水，哪一样不要钱？他这点退休金，够干啥的？

“少抽一口？我抽着烟去哪找钱啊？”老张又自言自语，声音低沉。他刮了刮老脸，脸上全是褶子，皱纹里塞满了灰尘。这日子过得，比以前在码头扛麻袋还累。

“妈的，这世道。”他骂了一句，把那封催缴邮件又往鞋底按了按，好像这么一按，钱就能从天上掉下来似的。不可能，天上掉钱？他冷笑一声，把信纸从鞋底抠出来，随手就扔进了楼道里的垃圾桶。那垃圾桶老大爷了，满了也就那么着，从来没人清理。

“鱼好像少了。”老张心里又想。以前啊，他下海摸鱼，一天能摸个几十斤，现在呢？连条小鱼影都见不着。海里那些东西，是不是都跑了？被水冲跑了？他看着窗外远处灰蒙蒙的海面，心里直犯嘀咕。

“少抽一口，少缴一次……”他还在念叨，可这念叨也没用。钱是省不下来的，排污费还是得缴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准备回家。

“啥时候儿能涨到一米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