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又拆了根烟点上，吧嗒吧嗒抽着，眼珠子盯着鞋尖上的那封红头文件。催费通知书，鲜红的字迹像是印在针毡上，烫得他脚底心发慌。他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，鞋底里的邮件硌得他每走一步都忍不住晃悠几下。

“又交？狗日的排污费比屎还贵！”老张嘀咕着，把烟屁股往楼道角落的积水里一扔，滋啦一声，淡蓝色的烟雾混着污水泡泡冒起来，像条憋死的老鱼。

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汽笛声，时断时续，像条尾巴 switched off 的遥控器。老张竖起耳朵听了半天，才辨出是海边的渔船。以前这声音是他一天中最安心的一段催眠曲，现在倒像是个越来越远的笑话。他想起孙子手里那套塑料小渔网，每次撒出去都只回来几条死鲈鱼，孩子还哭着说海里“没鱼了”。

儿子老李前阵子从城里跑回来，非说要在他那老破屋里搞个“避难所”。老张当时正蹲在院里修补漏水的屋顶，听得 marg 、marg 甩头，“避难所？你小子还能躲过地球-global warming 了？”

老李脸一红，把手里那本破破烂烂的《世界气候报告》往桌上一拍。“爸，你看看！海水每天涨一米，这还躲得了？咱们这个沿海镇，不出两年就得被泡成威尼斯！”

“每天一米？吹牛逼呢！”老张把漏雨的瓦片按进水泥里，“日日涨？那得把房顶都淹了！”

老李没再顶嘴，回来这几天总往老张那堆旧物里翻，还把几个空油桶用红漆刷成红色的，不知道干嘛。老张觉得这小子铁了心要折腾，但又说不清为啥突然这么较真。

今天送孙子上学，路过海边小学，老张亲眼看见三个孩子蹲在沙滩上，不是玩沙，而是在挖坑，嘴里念叨着什么“物资点”“临时基地”。老张心头一紧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额头。

“爸，他们干嘛呢？”孙子小声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老张心乱如麻，“回家吧。”

回到家，老张习惯性地去倒垃圾，楼道里飘出的不是馊味，而是隔壁老王家的洗衣液清香。这味道最近越来越淡了，老王家的拖把头总是湿漉漉地挂在那儿，像是一把浸在水里的柴刀。

老张走到门口，鞋底里的邮件突然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