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催缴排污费的邮件刚塞进鞋底，老张的烟灰就掉了一地。楼道里回荡着烟味和楼下隐隐传来的汽笛声，像海浪拍打沙滩的余韵。他眯着眼望向窗外，远处黑压压的海面正对着我家小区楼下那块礁石，以前礁石上总蹲着几只海鸥，现在连影子都见不着了。

「又涨了。」老张掐灭烟屁股时嘀咕了一声。自从三年前海水开始每天一米地上涨，他们这片沿海居民区就彻底成了游乐园——倒不是游客盈门那种乐，是说每天都能看见海水漫过海堤、漫过马路、漫过楼下咖啡馆的招牌，最后在自家阳台上堆积成小土坡的奇景。

这身反常的海水上涨起初还让老张觉得是幻觉。他天天蹲在阳台上观察，从没见过大海这么「认真」涨潮。后来报纸登了新闻，说是冰川融化了还是啥原因，反正专家说按现在速度再过五十年，这片沿海城市就得喝海水了——这话听得老张心里发毛，转头就找儿子张伟要钱，说要建个「避难所」。

张伟年轻，天天上着网课就念叨建啥避难所，说得头头是道，什么真空舱、什么地下避难库，听得老张一愣一愣的。直到有天他亲眼看见邻居王婶被海水冲走时还喊着「别的水能洗澡，这海水作死啊」，这才觉得儿子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透着一股邪乎劲儿。

今早张伟放学回来，书包甩得啪啪响就往厨房冲。「妈，妈！我把避难所的地基都打好了！」老张刚沏好茶，就听见儿子在厨房外面喊。茶水氤氲的雾气里，老张看见儿子正蹲在院子里搭的那个二十平的小木棚里，脚边堆着一堆钉子和砖块。

「你这又是瞎折腾啥呀？」老张端着茶缸过去，「王婶家那六十平的独栋都塌了，你这几块板挡得住啥？」

张伟头也不抬，手指蘸着水泥在木棚门上画着什么。「不是挡，是引人注目。三天前那艘货轮搁浅了，最后被海浪刮到变成两半，旁边有渔夫说看见上面贴着荧光贴纸，我们就做这个！」他指了指自己群里二十几个同龄人教他搞的霓虹灯电路，正滋滋作响地闪烁着绿光。

老张皱着眉蹲下来，透过木棚的缝隙往院子里瞧。月光下，那些荧光灯像一群小鬼的眼睛，在院子里呜哇呜哇地晃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