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恕罪？”周山樵呷了口茶，咂咂嘴，“你我相识一场，说这个就外道了。倒是你，梁兄，怎么突然接了这趟差事？昔日听你讲道，倒是个出尘之人，怎么如今也染上俗务了？”

梁子诚没说话，只是把扇子又摇了摇头。三伏天的茶客们大多已散去，只剩两三个人，嗡嗡地摇着蒲扇，看着满桌子的茶汤蒸腾。

“应酬。”他淡淡地应了两个字。

周山樵笑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静悄悄的茶馆里格外清晰：“就这两个字？”他顿了顿，“梁兄，你这人，向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。今日莫非……”

梁子诚抬眼看他，目光平静，可周山樵却觉得那平静之下，似有暗流汹涌。他摇摇头，不再追问，只是把茶杯往桌上一放：“闲话少叙。今日能在此处相遇，也算有缘。梁兄，最近……可顺利？”

“顺利个屁。”梁子诚忽然提高了声音，把扇子往桌上一拍，“我接了这趟差事，是去做什么你不知道？去查一个案子，查一个挖了自家祖坟的人！你说这叫什么事儿？”

他胸口起伏，像是憋着好大的火气。周山樵微微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这梁子诚看似性子绵和，其实是个极其重情义的人。如今能做到这份上，心中没点疙瘩才怪。

“梁兄，”周山樵换了个更平和的语气，“有些事，未必非得追究。人心复杂，世事难料，或许……”

“或许什么？”梁子诚打断他，“周道长，你我相识也好几年了，你还是头一次跟我说这些。你当我梁子诚是傻子？”

周山樵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。茶馆外头，天色渐渐暗下来，正是三更天将尽未尽的时刻。一阵风吹过，卷起几片落叶，在门口打着旋儿落下。

“梁兄，”周山樵最终还是开了口，“这江湖事，向来是恩怨分明。可有些时候，恩怨之间，夹杂着更多的人情。你查这个案子，或许是义所当为，或许是……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
他看着梁子诚的眼睛，像是要将他的意志看穿：“但梁兄，江湖险恶，人心叵测。你若执意要查下去，切记……莫要伤了自己。”

梁子诚沉默了。他看着周山樵，像是在看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，又像是在看一个算无遗策的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