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揣着那点碎银子，心里跟长了草似的，转了半天，还是没去成菜市场。不是没钱，是舍不得。下周孙子来，得买点像样的东西。就说他兜里这点钱，沉甸甸的，像块石头压着，跟攥着块烧热的煤球似的，烫得慌，攥得他手心直冒汗。他得留着，给孙子买块小点心，再割点肉，得让孙子在亲戚面前风光风光。

他拐着弯往菜市场走，脚步都有些虚浮。刚走到菜市场门口，就闻到一股子鱼腥味儿，浓得能化开。他硬着头皮往里走，假装看菜，眼睛却不住往摊位间瞟。有棵菜看着水灵，他都想问价了，可最终还是没敢。兜里的钱，比他的脸还薄，他可不敢这么轻举妄动。

半路碰到老王，老王正掐着尖儿往家走，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，估摸是刚买了老张那火腿。老张那火腿，一块得小十几块钱，在那时候，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老王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没牙的坑：“今儿个买菜了没？老张那火腿，贼正宗，我昨儿就买了几片，香得嘞。”

老李头心里咯噔一下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那火腿，他早听人说过，确实香，可一块就十几块钱，他兜里那点碎银子，怕是刚够买根葱的。他讪讪的，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兜，呐呐地说：“没……没舍得买，留着下周孙子来。”

老王“欸”了一声，好像才想起来什么，神秘兮兮地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哎，我跟你说个事儿。咱街口的王婶儿，不就那独居的老太太嘛，前两天摔了一跤，家里人都在外地，没人管。你看……”

老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，原来王婶儿家漏雨了，墙都湿了一大片，儿子在外地打工，忙得脚打后脑勺，根本 顾不上。老李头听着，心里直打鼓。这事儿，他早就看在眼里，可就是觉得这是王婶儿家的事儿，跟他没关系，兜里那点钱，更是舍不得动。他心想，感冒了，吃点药就行，漏雨？那不是钱的事儿吗？

老王看他那犹豫的样子，叹了口气：“老李头，咱都是街坊邻居的，帮衬一把是应该的。那王婶儿，孤苦伶仃的，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，咱这街坊邻里，谁心里能好受？”

老李头心里那点犹豫，被老王的话一敲，像窗户纸似的，“啪”一下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