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雨下得紧。 柳家庄外头，几个穿着破烂的流民围着火塘，呼哈呼哈吹着冷气。火苗子被风吹得忽明忽灭，映着他们一张张蔫了吧唧的脸。

为首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，名叫萧尘。他缩着脖子，搓着手，眼神空落落的，但没人觉得他是个没心没肺的货。这小子命硬，家道中落前，在县里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小厮，会几手拳脚，会写账本，就是生在萧家这种小门小户，没出息。

这一年来，乱匪横行，饿殍遍地。萧家能剩下他一个人，已经是托了老天爷开眼。家里祖坟冒青烟了？没那功夫想。反正饿死是死，吃饱是活，能活下去，就有希望。

"老三，别傻站着了，赶紧烤火，小心冻着。"旁边一人扯了他一把，嗓门倒是洪亮。

被喊的老三，约莫三十出头，脸上有一道疤，眼窝深陷，一看就是饿急了。他应了一声，往火塘边上挪了挪。

萧尘叹了口气，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火苗。他脑子里转的可快了。刚从乡下收摊回来，卖的那些土产，在城里还能勉强换点吃的，到了乡下，连个根毛都捡不着一根。

"他说什么来着？"一个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
萧尘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烂皮袄的瘦高个，手里拎着个破麻袋，脸上糊着泥巴，正盯着他。

"没啥，说城里火起来了，生意好做。"萧尘没留神，快速说了句，眼睛依旧盯着火塘。

那人"哦"了一声，蹲下来，也往火塘边上蹭了蹭。

萧尘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人看着面生，但那眼神，像猫，像狼，透着一股子冷劲儿。不是什么善茬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的山路上传来了马蹄声。

"是官兵！"不远处一个流民尖声喊道。

众人立刻起身，往山里狂奔。那瘦高个也跟着乱跑，速度奇快，转眼就钻进密林。

萧尘下意识想跟着跑，脚下一软，蹲了下来。不是饿的，是刚才没注意脚下，踩到个破瓦片，正好嵌在鞋底，一跑就崴了。

"嘶——"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周围的流民根本不管他，呼啦啦跑光了。

冷风呼呼地灌进来，吹得他脸上生疼。萧尘咬着牙，手撑着地，慢慢往山里挪。这一刻，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命悬一线。

等他爬进一片树林，才发现官兵并没有追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