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娘搓了半晌，那油渍非但没淡，反而把布料染得更加花哨。她咬着牙，眼珠子一转，抓起旁边那块舍不得扔的碎碱块，往油渍上又盖又踩。那碱块是前几日收来的，硬邦邦的，平时她都留着修补漏天的屋顶。

“叫你作怪！”徐娘对着那块布料低声咒骂，“不洗掉你，我徐娘跟你没完！”说罢，她把碱块朝盆里一顿猛搅，顿时，热气腾腾的白雾直冒。她把布衫往里一浸，双手死死攥住，使劲往盆沿上一挤。哗啦一声，皂沫四溅，她的手背瞬间被碱块腐蚀得通红。

“嘶——”徐娘甩着手腕，冷汗直冒。她赶紧捧起水龙头，哗哗冲了好几遍才觉得稍微好点。可那油渍依旧行若víu蛇，在她布料的袍领上扭来扭去。徐娘盯着那块布，心里直打鼓。这要是真洗不干净，今天又得吃闭门羹。

她看看窗外，日头正毒，街上来来往往的都穿着体面。有穿绸缎的，有穿锦缎的，一个个腰板挺直，手里攥着铜板，看上她的铺子两眼。徐娘心里那股自卑又上来了。她赶紧转过头去，假装整理货架上的胭脂水粉。

其实她心里正盘算呢。刚才那块碱块搅出来的白雾，咦，好像挺像她早先卖的那种香皂沫子。她掏出个豁口的瓦罐，往里面倒了两勺粗盐，又抓了一把晒干的芙蓉花塞进去，架在炉子上熬着。

旁边邻居张婶正好遛弯路过，瞅见徐娘鬼鬼祟祟的，探头问道：“小丫头，又捣鼓啥名堂呢？看你跟个贼似的。”徐娘心里一惊，赶紧把瓦罐往身后藏了藏，含糊道：“没啥，烧点水洗衣服呢。”

张婶嘿嘿一笑：“看你那猴急的样子，八成是想赚钱吧？我那丫头前阵子买了你家的香皂，可好用了！”徐娘脸上微微一热。她知道张婶说的是实话，那个缺了胳膊的小丫头，是她前阵子好心赊给她三块香皂的。

正说着，铺子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穿着青布衫的小伙计探进头来，腰间别着个竹筒，里头装着几块银元。徐娘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迎上去，脸上堆起笑：“张大爷，买胭脂？您老今儿个又来了。”

张大爷咳嗽两声：“嗯，上次那瓶描眉的，用完了。”徐娘连忙点头哈腰，麻溜地找出那瓶胭脂，又往里头加了半勺砂糖，才递给张大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