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得正欢，呜呜呜地往蒙古包里灌，卷着草原上特有的沙尘，在屋子里打旋。老支书正坐在炕上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噼啪响，映着他布满皱纹的眼睛，那眼神锐利得很，像草原上盘旋的老鹰，能一眼就看到几里外的动静。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，一股子呛人的烟味儿混着陈年的土坯味儿，挺浓。

旁边的小板凳上，坐着个丫头，叫小雅。她抿着嘴，不说话，手里正纳着鞋底子。鞋底子纳得密密麻麻，针脚细得跟蛛网似的，几乎看不出来线头。小雅的性子直，不爱绕弯子。老支书跟她说话，她就点头摇头，要么干脆说“嗯”、“啊”，再简单不过。但人不可貌相，这丫头看似闷葫芦，心里门儿清着呢。

“说吧，老支书，”小雅头也不抬，手指翻飞，针尖在布面上哒哒响，“又怎么了？”

老支书把烟锅往炕桌上一顿，烟灰簌簌落下，在蒙古包的地毡上留下几个灰点。他眯着眼，看着那烟灰，“就你们几个小年轻，还有那帮半大孩子，整天瞎捣鼓啥呢？整天在草原上疯跑，也不怕被牛羊顶了、被马踩了。”

小雅抬起头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，“没瞎捣鼓。宣传队刚教的舞，排练呢。还有，李哥说山下的树林子，野兔子肥了，要去打点。”

老支书哼了一声，把烟锅重重往桌上一顿，烟灰散落一地。“舞有什么用？能当饭吃？野兔子？一群孩子，也不怕跑丢了，摔着了。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，安全第一！别整天净整这些没用的，多帮着家里干点活儿。”

小雅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，她抬头看了看老支书，又低下头，继续纳鞋底子。“老支书，舞也能挣工分，还能给村里增彩。李哥他们都是大人了，会看着自己的。再说，山下树林子离村儿远，山路难走，也不容易。”

老支书没再说话，吧嗒吧嗒又抽了两口烟，烟味儿在蒙古包里愈发浓。风还在外面呼啸，蒙古包里的烟味儿混着陈年的土坯味儿，挺浓。小雅又低下头，继续纳鞋底子。她的手挺巧，歪歪扭扭的针脚，硬是纳出花来。

屋外，风声更大了。老支书站起身，走到门口。外面风刮得跟刀子似的，草叶被吹得贴着地皮打滚，像是要被冻在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