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埋在膝盖里，林秀雅觉得这口气咽不下。前脚刚被婆家扫地出门，后脚就听见窗外「噗通」一声闷响，她家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柜翻了个底朝天，里面属于她那点可怜的家当——几件单薄的衣裳、半袋霉了一半的粗粮、还有半块缺角的搪瓷饭碗，哗啦啦全撒了出来。

婆婆王氏尖着嗓子骂：「赔钱货！家里就这点东西，你小子倒好，卷着滚蛋？滚！赶紧滚！别脏了我家的地！」唾沫星子喷得林秀雅脸上生疼。

她是那个年代格外罕见的重女轻男，好不容易攒钱把她这个女儿养大，又指望她嫁给城里工人王建国，好彻底扎根城市。谁知道王建国嫌弃林秀雅懒，嫌弃她家穷，更嫌弃她年纪大了还没生儿子，三天两头回娘家吵着要离婚。昨晚那顿数落，听得林秀雅心寒，今早一睁眼，发现王建国真撤了，人走了心也凉了。

「妈，我……」林秀雅想说什么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了。王建国走时那副决绝样，眼睛都不带瞟她一眼，跟踩死个蚂蚁似的。

周遭邻居们探头探脑，指指点点。好心的李婶皱着眉叹气：「秀雅啊，你就这么走了？建国那混账，迟早要吃大亏的。」这话倒是实情，王建国在厂里是个刺头，技术又不行，迟早得被清算。

但林秀雅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些。她猛地抬头，看见了窗外。灰蒙蒙的天空，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，远处是大片的农田，还有穿着白衬衫背着书包跑跳的孩子们。一切都那么熟悉，却又有点陌生。

她躲到院子角落，眼眶发红。自己前脚刚被扫地出门，后脚就心脏病发作，送进医院抢救，然后……然后她重生了。

回到了1980年。那是她18岁那年，高考失利，被安排去县印刷厂当学徒。一年后下岗，又灰溜溜被婆家赶回乡下老家，眼下的日子，就是从此刻开始的。

想当初，家里要是再富裕点，王建国敢这么爽快吗？自己要是能早点下海，或者抓住后来某一个商机……可惜人生没有如果。

脚下的土地带着点泥土的腥气，林秀雅深吸一口气，抹了把脸上的泪，又赶紧缩回来。她知道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。

她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布袋。